相和歌辞 挽歌
唐 · 白居易
译文
丹旐何飞扬,素骖亦悲鸣。
红色引魂幡在风中翻飞,白色挽马也发出悲切的嘶鸣。
晨光照闾巷,輀车俨欲行。
晨光刚刚照进街巷之中,灵车已整肃地准备出发。
萧条九月天,哀挽出重城。
萧条冷落的深秋九月,哀悼的队伍走出重重城门。
借问送者谁,妻子与弟兄。
请问送葬的都是些什么人?是妻子儿女和亲兄弟。
苍苍上古原,峨峨开新茔。
苍茫辽阔的古老原野上,高高堆起一座新坟。
含酸一恸哭,异口同哀声。
满含酸楚放声恸哭,不同的人发出一样的哀声。
旧垄转芜绝,新坟日罗列。
旧的坟冢渐渐荒芜湮没,新的坟墓却一天天排列起来。
春风草绿北邙山,此地年年生死别。
春风吹绿了北邙山的野草,这个地方年年都在上演生离死别。
赏析
题解
此诗是白居易以乐府旧题“挽歌”为题所作的一首丧葬诗。挽歌是古代送葬时所唱的哀歌,白居易借这一传统形式,描绘了一场送葬的全过程。诗中所写并非特指某一具体人物之丧,而是以普遍性的笔触展现生死离别的悲恸。北邙山是洛阳城外的著名墓地,自汉代以来便是王公贵族和平民百姓的安葬之所,白居易以“年年生死别”收束全篇,将个人哀悼上升为对生命无常的终极慨叹。此诗属于白居易讽谕诗之外的感伤类作品,笔调沉痛而不失质朴。
逐句解读
「丹旐何飞扬,素骖亦悲鸣」——红色引魂幡在风中飞扬,白色挽马也发出悲鸣。以丧仪场景开篇,旗帜与马匹的动态渲染出哀伤氛围。
「晨光照闾巷,輀车俨欲行」——晨光刚照进街巷,灵车已整装待发。清晨送丧,光线与气氛的反衬更显凄凉。
「萧条九月天,哀挽出重城」——萧条的深秋九月天,哀悼的队伍出了城门。九月秋气肃杀,与丧事气氛相合。
「借问送者谁,妻子与弟兄」——询问送葬的是些什么人?只有妻子与兄弟。至亲相送,朴素真实,不写达官显贵,写出普通人的丧事。
「苍苍上古原,峨峨开新茔」——苍茫的古老原野上,高耸地开出一座新坟。“苍苍”写原野的辽远,“峨峨”写坟冢的突出,生死对比强烈。
「含酸一恸哭,异口同哀声」——忍着酸楚放声痛哭,不同的人发出同样的哀声。“异口同哀”是关键句,强调悲痛的普遍性。
「旧垄转芜绝,新坟日罗列」——旧的坟垄渐渐荒芜湮没,新坟却一天天排列起来。新坟取代旧坟的循环,暗示死亡永不止息。
「春风草绿北邙山,此地年年生死别」——来年春风吹绿北邙山的草木,这个地方年年都在上演生死离别。以自然循环的“春风草绿”反衬人事的“生死别”,收束全诗,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一、问答结构:中间以“借问送者谁”一句设问,引出“妻子与弟兄”的回答,使叙事有了层次变化,避免了平铺直叙。
二、新旧对比:“旧垄转芜绝,新坟日罗列”构成时间上的对比,旧坟荒没而新坟不断,暗示生死的永恒循环。
三、自然反衬:末句“春风草绿”是生机盎然的景象,却置于北邙山墓地之上,以自然界的循环复苏反衬人事的不可挽回,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
四、语言风格:全诗语言质朴直白,是白居易“老妪能解”诗风的典型体现,不事雕琢而情感真挚。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乐府旧题写送葬场景,从清晨出殡到墓地安葬,过程完整、笔触细腻。全诗以朴素的语言写出生死无常的大主题,结尾以春风绿草的自然循环对照人事的不可挽回,意境深远而不过分煽情,体现了白居易感伤诗中克制而有度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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