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 短歌行二首 二
唐 · 白居易
译文
世人求富贵,多为身嗜欲。
世人追求富贵荣华,大多是为了满足自身的贪欲。
盛衰不自由,得失常相逐。
然而兴盛与衰败由不得自己,得到与失去总是相伴相随。
问君少年日,苦学将干禄。
试问你少年时代,苦读诗书是为了求取官职俸禄。
负笈尘中游,抱书雪前宿。
背着书箱在风尘中四处奔走,抱着书卷在冰天雪地里借宿过夜。
布衾不周体,藜茄才充腹。
粗布被子盖不住身体,野菜粗食只能勉强填饱肚子。
三十登宦途,五十被朝服。
三十岁才踏上仕宦之途,五十岁才穿上了朝服。
奴温已挟纩,马肥初食粟。
仆人才穿上丝棉感到温暖,马匹才开始吃上粟米长得肥壮。
未敢议欢游,尚为名检束。
还不敢谈论游乐欢宴之事,仍然被功名所束缚约束。
耳目聋暗后,堂上调丝竹。
等到耳朵聋了眼睛花了之后,厅堂上才奏起丝竹音乐。
牙齿缺落时,盘中堆酒肉。
等到牙齿松动脱落的时候,盘中才堆满了美酒佳肴。
彼来此已去,外余中不足。
富贵到来时青春已经消逝,外在虽然充裕内心却已空虚。
少壮与荣华,相避如寒燠。
青春少壮与荣华富贵,如同寒冬与炎热一般彼此回避。
青云去地远,白日终天速。
青云高处离地面遥远难以企及,太阳匆匆划过天空转瞬即逝。
从古无奈何,短歌听一曲。
自古以来对此无可奈何,只能听上一曲短歌排遣愁绪。"},
{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短歌行》,借用乐府旧题,实为白居易对人生短促、功名虚妄的深沉感慨。全诗以一个"求富贵"者的完整人生轨迹为线索,从少年苦学、壮年入仕、中年得志写到老年衰朽,揭示出人生盛衰不由己、得失相伴终成空的悲剧本质。诗末以"短歌听一曲"收束,与曹操《短歌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遥相呼应,但白居易的笔触更为具体平实,以近乎叙事的方式将一生浓缩于数十句之中,具有极强的说服力和感染力。
逐句解读
「世人求富贵,多为身嗜欲」世人追求富贵,大多是为了满足自身的欲望嗜好。开篇直指人心,点明世人逐利的根本动机。
「盛衰不自由,得失常相逐」然而盛衰不由自主,得失永远相伴相随。揭示人生的无常法则。
「问君少年日,苦学将干禄」试问你少年之时,苦读诗书是为了求取俸禄。
"干禄"即求取官职俸禄,一个"苦"字道尽寒窗之艰辛。
「负笈尘中游,抱书雪前宿」背着书箱在风尘中奔走,抱着书卷在雪地里过夜。两幅画面极为生动,写出求学路上的艰辛万状。
「布衾不周体,藜茄才充腹」粗布被子遮不住身体,野菜汤只能勉强充饥。物质生活的困窘与苦学的坚忍形成对照。
「三十登宦途,五十被朝服」三十岁才踏上仕途,五十岁才穿上朝服。大半生光阴耗在求仕路上,得来何其迟晚。
「奴温已挟纩,马肥初食粟」仆人才刚穿上丝棉衣服感到温暖,马匹才开始喂上粟米长得肥壮。稍有余裕,却仍不敢放纵。
「未敢议欢游,尚为名检束」还不敢谈论游乐之乐,仍然被名声所约束。功名已成枷锁,人已为"名"所役。
「耳目聋暗后,堂上调丝竹」等到耳聋眼花之后,厅堂上才奏起丝竹音乐。
「牙齿缺落时,盘中堆酒肉」等到牙齿脱落之时,盘中才堆满了美酒佳肴。感官衰退之后才享受感官之乐,何其荒诞。
「彼来此已去,外余中不足」那些东西来的时候,这些已经消逝了;外在虽然充裕,内心却已空虚。这是全诗最深刻的警句之一。
「少壮与荣华,相避如寒燠」青春少壮与荣华富贵,如同寒暑一样互相回避。年轻力壮时无富贵可享,富贵到来时已年迈体衰。
「青云去地远,白日终天速」青云高远离地遥远,白日匆匆终天飞逝。功名之路遥不可及,而时光转瞬即逝。
「从古无奈何,短歌听一曲」自古以来无可奈何,不如听一曲短歌吧。以旷达之语收束,实含无限悲凉。
艺术手法
其一,全诗以时间线为轴,从少年苦学到老年衰朽,构成一个完整的人生叙事,具有极强的概括力和典型性。其二,善用对比手法:苦学与晚仕、少壮与荣华、感官之乐与感官之衰,多重对比交错,有力地揭示了人生的不如意。其三,"布衾不周体,藜茄才充腹"与"盘中堆酒肉"形成前后映照,少时之贫与老来之富对举,讽刺意味深长。其四,语言朴素直白,以叙事为主,寓议论于叙事之中,不事说教却能令人深省,充分体现了白居易诗歌平易近人的特色。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以乐府旧题抒发人生感悟的佳作。全诗以一个普通人的人生轨迹为蓝本,通过苦学、求仕、得官、享乐、衰老的完整链条,揭示了功名利禄与人生短暂之间的根本矛盾。诗中最精彩之处在于"彼来此已去,外余中不足"及"少壮与荣华,相避如寒燠"两句,以精炼的语言道出了人生最残酷的真相:最好的年华没有最好的条件,最好的条件已失最好的年华。全诗语言质朴如话,却蕴含深沉的人生哲理,读来令人警醒。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