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松
唐 · 白居易
译文
堂下何所有,十松当我阶。
厅堂下面有些什么呢?十棵松树正对着我的台阶。
乱立无行次,高下亦不齐。
杂乱地生长着没有行列次序,高低也参差不齐。
高者三丈长,下者十尺低。
高的有三丈多长,矮的只有十来尺高。
有如野生物,不知何人栽。
就像野外自然生长的植物,不知道是什么人栽种的。
接以青瓦屋,承之白沙台。
旁边连接着青瓦屋顶的房屋,下面承接的是白沙铺成的台基。
朝昏有风月,燥湿无尘泥。
早晚有清风明月相伴,无论干燥还是潮湿都没有尘泥之扰。
疎韵秋槭槭,凉阴夏凄凄。
秋天发出疏朗的声响飒飒作响,夏天投下清凉的绿阴幽幽冷冷。
春深微雨夕,满叶珠蓑蓑。
暮春时节微雨的夜晚,满树叶上挂满了珠玉般密密的水滴。
岁暮大雪天,压枝玉皑皑。
年终大雪纷飞的日子,压在枝头的积雪如白玉一般洁白。
四时各有趣,万木非其侪。
一年四季各有各的妙趣,其他万木都比不上它们。
去年买此宅,多为人所咍。
去年买下这座宅子,被很多人所嘲笑。
一家二十口,移转就松来。
一家二十口人,搬家过来就着松树住。
移来有何得,但得烦襟开。
搬过来有什么收获呢?只是心中的烦闷得以舒展罢了。
即此是益友,岂必交贤才。
这些松树就是我的益友,何必一定要去结交贤能之才呢?
顾我犹俗士,冠带走尘埃。
回头看看自己还是个俗人,戴着冠帽走在红尘之中。
未称为松主,时时一媿怀。
还不敢自称为松树的主人,时常为此感到惭愧。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晚年居洛阳时期。诗人为庭院中的十棵松树写了这首长篇五古,详细描写了松树四季的姿态,并表达了以松为友、移家就松的奇特想法。全诗以松喻人,将松树提升到"益友"的高度,体现了白居易"何必交贤才"的随和人生观。
逐句解读
「堂下何所有,十松当我阶。」厅堂下面有什么呢?十棵松树正对着我的台阶。以设问起笔,引出主角。
「乱立无行次,高下亦不齐。」杂乱地立着没有行列次序,高低也不整齐。写出松树的自然形态,不做人工修剪。
「高者三丈长,下者十尺低。」高的有三丈多长,低的只有十来尺。
「有如野生物,不知何人栽。」就像野生的植物一样,不知道是什么人栽种的。强调其天然野趣。
「接以青瓦屋,承之白沙台。」旁边连着青瓦房屋,下面承接白色沙台。写松树的生长环境。
「朝昏有风月,燥湿无尘泥。」早晚有清风明月相伴,干燥潮湿都无尘泥之扰。写松树所处环境的清幽。
「疎韵秋槭槭,凉阴夏凄凄。」秋天发出疏朗的声响飒飒作响,夏天投下凉爽的绿阴幽幽清清。以叠字写声写阴,极为传神。
「春深微雨夕,满叶珠蓑蓑。」暮春微雨的夜晚,满树叶上珠玉般的水滴密密地挂着。
「岁暮大雪天,压枝玉皑皑。」年终大雪纷飞的日子,压在枝头的雪如白玉般洁白。
「四时各有趣,万木非其侪。」四季各有各的趣味,其他树木都比不上它们。总结松树的四时之美。
「去年买此宅,多为人所咍。」去年买下这座宅子,被很多人嘲笑。
「一家二十口,移转就松来。」一家二十口人,搬家来就着松树住。
"就松来"三字写出了对松树的痴迷。
「移来有何得,但得烦襟开。」搬来有什么收获呢?只是心中的烦闷得以舒展罢了。
「即此是益友,岂必交贤才。」松树就是我的益友,何必一定要结交贤能之人呢?以松为友的奇思妙想。
「顾我犹俗士,冠带走尘埃。」看看自己还是个俗人,戴着冠帽走在红尘之中。
「未称为松主,时时一媿怀。」还不敢称作松树的主人,时常为此感到惭愧。以自谦作结,意蕴深长。
艺术手法
一是四季铺写:用四联分别写秋声、夏阴、春雨、冬雪,构成松树四季图卷,层次分明。二是叠字的精妙运用:"槭槭""凄凄""蓑蓑""皑皑"四组叠字分别描写声、阴、水滴、白雪,视觉与听觉效果俱佳。三是主客体交融:诗人与松树的关系从观赏者变为邻友再变为"愧怀"者,身份不断转换,体现了物我交融的境界。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咏物诗中篇幅较长、描写最细致的作品之一。诗人对庭前松树的描写不厌其详,从形貌到四时之态,从买宅就松到以松为友,层层展开,既写出了松树的自然之美,也写出了人与自然的亲密关系。
"即此是益友,岂必交贤才"是对传统交友观的大胆颠覆,体现了白居易随和通达的人生态度。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是咏松诗中的别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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