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牛相公归仁里宅新成小滩

唐 · 白居易

译文

平生见流水,见此转留连

我一生见过无数流水,见到此处反而更加留连

况此朱门内,君家新引泉

何况这在大宅门内,是你家新引来的泉水

伊流决一带,洛石砌千拳

伊水被引成一带水流,用洛阳的石块垒砌成千拳之状

与君三伏月,满耳作潺湲

与你在三伏天坐在此处,满耳都是潺潺水声

深处碧磷磷,浅处清溅溅

水深处碧波粼粼闪光,水浅处清流溅溅作响

埼岸束呜咽,沙汀散沦涟

弯曲的岸边水声呜咽,沙洲边波纹四散开来

翻浪雪不尽,澄波空共鲜

翻涌的浪花如雪般不绝,清澈的水波与天空交相辉映

两岸滟滪口,一泊潇湘天

两岸如同滟滪堆的峡口,一汪碧水好似潇湘水乡的天光

曾作天南客,漂流六七年

我曾客居遥远的南方,在外漂泊了六七年

何山不倚杖,何水不停船

哪座山不曾拄杖攀登,哪条水不曾停船驻足

巴峡声心里,松江色眼前

巴峡的水声仍在心中回荡,松江的水色如今就在眼前

今朝小滩上,能不思悠然

今天面对这方寸小滩,怎能不涌起悠远的思绪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题赠牛僧孺(牛相公)归仁里宅中新建成的小型人工瀑布水景。牛僧孺在洛阳宅中引水造滩,白居易观赏后感慨万千,由此联想到自己曾在南方巴峡一带漂泊六七年的经历,如今在这方寸小滩前,竟能唤起天涯沦落的回忆与悠然之思。

逐句解读
「平生见流水,见此转留连」——我平生见过无数流水,见到这里的流水反而更加留连不舍。

「况此朱门内,君家新引泉」——何况这是在朱门大宅之内,是您家新引来的泉水。

「伊流决一带,洛石砌千拳」——伊水被引入形成一带水景,用洛阳的石块垒砌成千拳之形。

「与君三伏月,满耳作潺湲」——与您在三伏天坐在此处,满耳都是潺潺的流水声。

「深处碧磷磷,浅处清溅溅」——水深处碧波粼粼,水浅处清流溅溅。

「埼岸束呜咽,沙汀散沦涟」——弯曲的岸边水流紧束发出呜咽之声,沙洲处水波四散形成涟漪。

「翻浪雪不尽,澄波空共鲜」——翻涌的浪花白如残雪不尽,清澈的水波与天空共映鲜明。

「两岸滟滪口,一泊潇湘天」——两岸的景象好似滟滪堆的峡口,一汪碧水宛如潇湘洞庭的天光。

「曾作天南客,漂流六七年」——我曾经客居南方天涯,在那里漂泊了六七年之久。

「何山不倚杖,何水不停船」——哪座山没有拄杖登临过,哪条河没有停船驻足过。

「巴峡声心里,松江色眼前」——巴峡的水声还在心中回响,松江的水色如今就在眼前。

「今朝小滩上,能不思悠然」——今天面对这方寸小滩,怎能不生出悠远的思绪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见流水」起,以「思悠然」收,中间穿插大量水景描写的对仗句。

「碧磷磷」「清溅溅」用叠字描绘不同水深处的声色差异,精工而不造作。

「翻浪雪不尽」以雪喻浪,「澄波空共鲜」以天空映衬水色,视觉层次丰富。

「两岸滟滪口,一泊潇湘天」两句将小滩想象为长江三峡和潇湘胜景,以小见大,气势非凡。后半部分转入个人回忆,将眼前的庭院小景与往日的天涯漂泊相勾连,极大地拓展了诗歌的时空纵深。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写水景的佳作。前八句纯写水景,由宏观到微观,由声到色,穷形尽相;后六句转入抒情,将个人漂泊经历融入观水之感,使小滩承载了丰厚的人生记忆。

「巴峡声心里,松江色眼前」一句,以对仗将记忆与现实并置,是全诗的情感高潮。白居易善于从日常景物中发掘深远的情感意蕴,此诗正是这种能力的出色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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