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卢秘书夏日新栽竹二十韵
唐 · 白居易
译文
湘竹初封植,卢生此考槃。
湘竹刚刚种下,卢生在此筑起隐居之所。
久持霜节苦,新托露根难。
长久保持霜雪中的节操很辛苦,新栽时托根于露土也很艰难。
等度须当砌,疎稠要满阑。
竹子间距须均匀排列在台阶旁,疏密得当要长满栏杆。
买怜分薄俸,栽称作闲官。
买竹来种是惜竹之心分出微薄俸禄,栽种好称得上闲官的雅事。
叶翦蓝罗碎,茎抽玉琯端。
竹叶如剪碎的蓝色丝罗,竹茎如抽出的玉管笔端。
几声清淅沥,一簇绿檀栾。
几声清脆的淅沥声响,一丛绿色的秀美竹影。
未夜青岚入,先秋白露团。
天未黑青色山雾便飘入其中,秋天未到白露已凝结成团。
拂肩摇翡翠,熨手弄琅玕。
竹叶拂肩如摇动翡翠,手抚竹竿如触摸美玉。
韵透窗风起,阴铺砌月残。
风穿竹林声透窗户,竹影铺在台阶遮挡残月。
炎天闻觉冷,窄地见疑宽。
炎热夏天在竹林中反而觉凉爽,狭窄之地因有竹反觉宽敞。
梢动胜摇扇,枝低好挂冠。
竹梢摆动胜过摇扇纳凉,枝条低垂正好挂上官帽。
碧笼烟幕幕,珠洒雨珊珊。
碧绿竹林笼罩在烟幕般的雾气中,雨滴如珠洒落珊珊作响。
晚箨晴云展,阴芽蛰虺蟠。
傍晚笋壳如晴天云彩般展开,阴暗处竹芽如蛰蛇盘曲。
爱从抽马策,惜未截鱼竿。
喜爱它可做马鞭的竹材,可惜还没被截成钓鱼竿。
松韵徒烦听,桃夭不足观。
松涛声只是徒然烦人,桃花妖艳不足以观赏。
梁慙当家杏,台陋本司兰。
房梁杏花令竹惭愧,台阁兰花也自愧不如。
撑拨诗人兴,勾牵酒客欢。
竹子激发诗人创作兴致,勾引酒客欢饮之乐。
静连芦簟滑,凉拂葛衣单。
竹林安静连着光滑芦席,凉风拂过单薄葛布衣衫。
岂止消时暑,应能保岁寒。
岂止能消除当令暑热,更能在岁末严寒中保持青翠。
莫同凡草木,一种夏中看。
不要将它与普通草木等同,只当作夏天的一种观赏之物。
赏析
题解
此诗是白居易为卢秘书夏日新栽竹子所作的二十韵排律。全诗以竹为描写对象,从栽种到成长到观赏,层层展开,将竹的形态、声音、气味、功能写得面面俱到。末尾以“岂止消时暑,应能保岁寒”收束,将咏竹上升为对品格的寄托。此诗是白居易咏物诗中的佳作,体现了“以物喻人”的文学传统。
逐句解读
「湘竹初封植,卢生此考槃」:湘竹刚刚种植,卢生在此筑隐居之所。“湘竹”即斑竹,产自湖南;“考槃”出自《诗经》,指隐居之所。
「久持霜节苦,新托露根难」:竹子长久以来保持霜雪中的节操很是辛苦,新栽时托根于露土之中也很艰难。“霜节”双关——竹节与气节。
「等度须当砌,疎稠要满阑」:竹子的间距要均匀地排列在台阶旁,疏密得当要长满栏杆。
「买怜分薄俸,栽称作闲官」:买竹子来种是出于惜竹之心,分出微薄的俸禄来买,栽种好称得上是一个闲官的雅事。
「叶翦蓝罗碎,茎抽玉琯端」:竹叶如剪碎的蓝色丝罗,竹茎如抽出的玉管笔端。以精细的比喻写竹的形态。
「几声清淅沥,一簇绿檀栾」:几声清脆的淅沥声响,一丛绿色的秀美竹影。“檀栾”是形容竹子秀美的专用词。
「未夜青岚入,先秋白露团」:天还没黑青色的山雾便飘入其中,秋天还没到白露已凝结成团。写竹林中的微气候。
「拂肩摇翡翠,熨手弄琅玕」:竹叶拂过肩头像摇动翡翠,手抚摸竹竿像触摸美玉。“翡翠”喻竹叶之绿,“琅玕”喻竹竿之美。
「韵透窗风起,阴铺砌月残」:风穿过竹林的声音传透窗户,竹影铺在台阶上遮挡了残月。写竹林的声影效果。
「炎天闻觉冷,窄地见疑宽」:炎热的夏天在竹林中反而觉得凉爽,狭窄的地方因为有了竹子反而显得宽敞。写竹的消暑功能和视觉扩展效果。
「梢动胜摇扇,枝低好挂冠」:竹梢随风摆动胜过摇扇纳凉,竹枝低垂正好挂上官帽。写竹的实用功能和隐逸寓意。
「碧笼烟幕幕,珠洒雨珊珊」:碧绿的竹林笼罩在烟幕般的雾气中,雨滴如珠洒落珊珊作响。
「晚箨晴云展,阴芽蛰虺蟠」:傍晚竹笋壳如晴天云彩般展开,阴暗处的竹芽如蛰伏的蛇般盘曲。
「爱从抽马策,惜未截鱼竿」:喜爱它从马鞭中抽出的竹材,可惜还没有被截成钓鱼竿。
「松韵徒烦听,桃夭不足观」:松涛的声音只是徒然烦人去听,桃花的妖艳不足以观赏。以松和桃衬托竹的品性。
「梁慙当家杏,台陋本司兰」:房梁上的杏花令竹惭愧,台阁上的兰花也自愧不如。以杏花兰花衬托竹。
「撑拨诗人兴,勾牵酒客欢」:竹子激发诗人的创作兴致,勾引酒客的欢饮之乐。
「静连芦簟滑,凉拂葛衣单」:竹林安静地连着光滑的芦席,凉风拂过单薄的葛布衣衫。
「岂止消时暑,应能保岁寒」:竹子岂止能消除当令的暑热,更应能在岁末严寒中保持青翠。以竹喻品格——不惧严寒,终年常绿。
「莫同凡草木,一种夏中看」:不要将它与普通的草木等同看待,只当作夏天的一种观赏植物。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二十韵排律咏竹,是中国咏物诗中的长篇佳作。全诗从多个角度描写竹:形态(叶如罗、茎如管)、声音(淅沥)、颜色(碧、绿)、气味(清冷)、功能(消暑、挂冠)、品格(霜节、岁寒)。末尾“岂止消时暑,应能保岁寒”将竹的物理属性升华为品格象征——竹子在夏天可以消暑,在冬天依然青翠,正如君子在任何环境下都能保持节操。这种“以物喻人”的手法是咏物诗的最高境界。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咏物诗的代表作之一。全诗以长篇排律的形式全面地描写了竹的各个方面——从种植到成长,从形态到声色,从功能到品格。“岂止消时暑,应能保岁寒”是全诗的哲理核心,将咏竹从消遣性的欣赏上升为对人格理想的寄托。白居易以精细的观察和丰富的联想将竹的每一个细节都写得生动传神,在唐代咏竹诗中堪称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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