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郡中荔枝诗十八韵兼寄万州杨八使君
唐 · 白居易
译文
奇果标南土,芳林对北堂。
奇异的荔枝是南方的标志性果品,芳香的荔枝林正对着刺史府的北堂。
素华春漠漠,丹实夏煌煌。
春天开白色的花,花色淡漠而繁密;夏天结红色的果,果实鲜艳夺目。
叶捧低垂户,枝擎重压墙。
繁密的叶子低垂到门前,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枝条靠在墙上。
始因风弄色,渐与日争光。
果实初时因风吹拂而变幻色泽,渐渐地鲜艳到几乎与阳光争辉。
夕讶条悬火,朝惊树点妆。
傍晚看到枝条仿佛悬挂着火焰,清晨又惊讶树冠像是点了胭脂妆。
深于红踯躅,大校白槟榔。
颜色比红色的杜鹃花还要深浓,个头比白色的槟榔还要大。
星缀连心朵,珠排耀眼房。
果实如星星点缀在相连的花心中,又如珍珠排列在耀眼的果房里。
紫罗裁衬壳,白玉裹填瓤。
外壳像紫色的绫罗裁成,果肉像白玉一般莹润。
早岁曾闻说,今朝始摘尝。
早年只在传闻中听说过荔枝,今天才真正亲手摘下来品尝。
嚼疑天上味,嗅异世间香。
咀嚼时怀疑这是天上的美味,闻到的香气也与世间的果香不同。
润胜莲生水,鲜逾橘得霜。
润泽胜过水中生长的莲子,鲜美超过经霜的橘子。
燕支掌中颗,甘露舌头浆。
拿在手中像一颗胭脂珠,入口后如同甘露化为浆液。
物少尤珍重,天高苦渺茫。
物产稀少所以格外珍贵,但天高路远实在渺茫难达。
已教生暑月,又使阻遐方。
已经让它在炎热的夏季成熟,又让它生长在遥远的偏僻之地。
粹液灵难驻,妍姿嫩易伤。
荔枝的精华灵液难以保存,美丽的色泽和娇嫩的质地极易受损。
近南光景热,向北道途长。
南方天气炎热,向北运输路途遥远。
不得充王赋,无由寄帝乡。
不能作为贡品献给朝廷,也没有办法寄到京城。
唯君堪掷赠,面白似潘郎。
只有你配得上我把荔枝寄赠,因为你面白如潘安一样俊美。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忠州任上,是一首五言排律(十八韵),详细描写荔枝的形态、色泽、滋味,并以荔枝不能进贡朝廷为憾,最后寄给万州刺史杨归厚。荔枝是南方珍果,忠州所产虽佳,却因路途遥远无法送达长安。全诗前半写荔枝之美,后半写荔枝之憾,既有对南方风物的赞美,也有谪居僻远的感慨。
逐句解读
「奇果标南土,芳林对北堂」——起笔点明荔枝是南方奇异的果品,芳香四溢的荔枝林正对着刺史府的北堂。“标南土”指出荔枝是南方的标志性物产。
「素华春漠漠,丹实夏煌煌」——春天开白色的花,花色淡漠而繁密;夏天结红色的果,果实鲜艳夺目。以“素华”与“丹实”的色彩对比,写出荔枝从开花到结果的全过程。
「叶捧低垂户,枝擎重压墙」——繁密的叶子低垂到门前,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枝条靠在墙上。以拟人化的“捧”“擎”写出荔枝的丰产。
「始因风弄色,渐与日争光」——果实初时因风吹拂而变幻色泽,渐渐地鲜艳到几乎与阳光争辉。写荔枝成熟过程中颜色的变化。
「夕讶条悬火,朝惊树点妆」——傍晚看到枝条仿佛悬挂着火焰,清晨又惊讶树冠像是点了胭脂妆。以“讶”“惊”写出荔枝红艳得令人难以置信。
「深于红踯躅,大校白槟榔」——颜色比红色的杜鹃花还要深浓,个头比白色的槟榔还要大。以两种南方植物为参照,衬托荔枝的出色。
「星缀连心朵,珠排耀眼房」——果房里荔枝排列如串串珍珠,果心相连如星星点缀。细致地描写荔枝果实的内部结构。
「紫罗裁衬壳,白玉裹填瓤」——外壳像紫色的绫罗裁成,果肉像白玉一般莹润。以“紫罗”“白玉”两种珍贵材料比喻荔枝的外壳与果肉。
「早岁曾闻说,今朝始摘尝」——早年只在传闻中听说过荔枝,今天才真正亲手摘下来品尝。点明诗人到忠州后才第一次吃到荔枝。
「嚼疑天上味,嗅异世间香」——咀嚼时怀疑这是天上的美味,闻到的香气也与世间的果香不同。以极度夸张的手法赞美荔枝的滋味。
「润胜莲生水,鲜逾橘得霜」——润泽胜过水中生长的莲子,鲜美超过经霜的橘子。两种对比物都是名果,但荔枝更胜一筹。
「燕支掌中颗,甘露舌头浆」——拿在手中像一颗胭脂珠,入口后如同甘露化为浆液。从视觉到味觉的转换,将荔枝的色香味写尽。
「物少尤珍重,天高苦渺茫」——物产稀少所以格外珍贵,但天高路远,实在渺茫难达。笔锋一转,从赞美转入遗憾。
「已教生暑月,又使阻遐方」——已经让它在炎热的夏季成熟,又让它生长在遥远的偏僻之地。抱怨天意的安排。
「粹液灵难驻,妍姿嫩易伤」——荔枝的精华灵液难以保存,美丽的色泽和娇嫩的质地极易受损。写实荔枝难以保存的特点。
「近南光景热,向北道途长」——南方天气炎热,向北运输路途遥远。点明荔枝不能进贡的具体原因。
「不得充王赋,无由寄帝乡」——不能作为贡品献给朝廷,也没有办法寄到京城。此句暗含谪居忠州的身世之感。
「唯君堪掷赠,面白似潘郎」——只有你配得上我把荔枝寄赠,因为你面白如潘安一样俊美。以幽默的调侃收束全诗,寄给友人杨归厚,化沉郁为轻快。
艺术手法
此诗是白居易少见的五言排律长篇,结构严谨,前十六句全力描写荔枝的形态、色泽、滋味,极尽铺陈之能事。描写手法多样:有色彩对比(“素华”对“丹实”)、有比喻(“紫罗”“白玉”)、有夸张(“嚼疑天上味”)、有衬托(“深于红踯躅”)。后十二句笔锋急转,写荔枝不能进贡的遗憾,暗寓谪居之痛。末句以调侃友人收束,是白居易特有的幽默风格。
总体评价
这是白居易咏物诗中的力作,以十八韵的篇幅全方位描写荔枝,从花到果、从色到味、从外部到内里,穷形尽相。后半段转入荔枝不能进贡的感慨,实际上是在表达谪居忠州的无奈——荔枝如此美好却只能困于南方,正如诗人满腹才华却贬居蛮荒。末句以调侃友人的轻松笔调收束,使全诗不至过于沉重。此诗既是出色的咏物作品,也是研究唐代南方物产的重要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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