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石

唐 · 白居易

译文

远望老嵯峨,近观怪嵚崟。

远远望去苍老高峻,近处细看奇形怪状。

才高八九尺,势若千万寻。

实际高度不过八九尺,气势却仿佛千万丈雄伟。

嵌空华阳洞,重叠匡山岑。

孔洞通透如华阳仙洞,层叠错落如匡山峰峦。

邈矣仙掌迥,呀然劒门深。

高远如仙掌峰般挺拔,豁口如剑门关般深邃。

形质冠今古,气色通晴阴。

形态之美冠绝古今,气色随晴阴天气而变化。

未秋已瑟瑟,欲雨先沈沈。

秋天未到已有萧瑟之感,将要下雨先显沉郁之气。

天姿信为异,时用非所任。

天赋姿态确实奇异,却不能胜任实用之事。

磨刀不如砺,捣帛不如砧。

磨刀不如磨刀石好用,捣衣不如捣衣砧实用。

何乃主人意,重之如万金。

为何主人如此珍视它,看重它如同万金之宝。

岂伊造物者,独能知我心。

难道只有造物主才能理解我这番爱石之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咏太湖石之作。太湖石以「瘦、皱、漏、透」著称,自中唐起即为文人赏玩之物。白居易本人酷爱太湖石,曾写过多首相关诗作。此诗从远观近察入手,先极写太湖石形态之奇、气象之变,再感叹其「时用非所任」——虽有大材却不切实用,最后以石自况,曲折地表达了诗人自身怀才不遇的感慨。

逐句解读
「远望老嵯峨,近观怪嵚崟。」远看太湖石苍老高峻,近看则奇形怪状、险峻突兀,远近两种观感各有妙处。

「才高八九尺,势若千万寻。」石头实际不过八九尺高,但其气势却仿佛有千万丈之雄伟,以小见大。

「嵌空华阳洞,重叠匡山岑。」石上的孔洞嵌空通透,如同华阳洞一般幽深;层叠错落,如同匡山的峰峦。

「邈矣仙掌迥,呀然劒门深。」石形高远如仙掌峰般挺拔,开口处如剑门关般深邃。

「形质冠今古,气色通晴阴。」太湖石的形态之美冠绝古今,其气色纹理随晴阴天气而变化,仿佛与天地相通。

「未秋已瑟瑟,欲雨先沈沈。」秋天未到已有萧瑟之感,下雨之前先显沉郁之气,写石之灵性。

「天姿信为异,时用非所任。」天赋的姿态确实奇异,但在实用方面却不能胜任什么——磨刀不如磨石,捣衣不如砧板。

「磨刀不如砺,捣帛不如砧。」太湖石虽然形态优美,论实用却比不上普通的磨刀石和捣衣砧。

「何乃主人意,重之如万金。」为何主人(诗人自己)如此看重它,视之如万金之宝?
「岂伊造物者,独能知我心。」难道只有造物主才能理解我这番心意——爱其天然之姿而不计较实用价值。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欲扬先抑、以物喻人的手法。前六韵极力铺写太湖石的奇异壮观,用华阳洞、匡山、仙掌、剑门四处名胜作比,气势磅礴。第七韵突然转折,以「磨刀不如砺,捣帛不如砧」的朴素语言点出太湖石的不切实用,形成强烈的反差。结句「岂伊造物者,独能知我心」将咏物转为咏怀,石头之美不为世俗所重,正如诗人之才不为时用,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咏物诗中的名篇。诗中以石喻人、借物抒怀,将太湖石的审美价值与世俗功利相对照,表达了超越功用的审美追求。全篇前半雄放壮丽,后半婉转深沉,语言在华丽与质朴之间自如切换,充分展现了白居易诗歌「通俗易懂而不失文采」的独特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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