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紫阁山北村

唐 · 白居易

译文

晨游柴阁峰,暮宿山下村。

早晨游览紫阁山峰,傍晚借宿在山下的村庄。

村老见余喜,为余开一尊。

村中老人见到我很是高兴,特意为我打开了一坛酒。

举杯未及饮,暴卒来入门。

酒杯刚举起还没来得及喝,一群蛮横的士兵就闯进了门。

柴衣挟刀斧,草草十余人。

穿着粗布衣服带着刀和斧头,乱糟糟地来了十来个人。

夺我席上酒,掣我盘中飧。

抢走了席上的美酒,夺去了盘中的饭菜。

主人退后立,敛手反如宾。

主人退到后面站着,收起双手反倒在自家像客人一样。

中庭有奇树,种来三十春。

院子中间有一棵奇特的树,种下已有三十个春秋。

主人惜不得,持斧断其根。

主人再心疼也拦不住,他们持着斧头直接砍断了树根。

口称采造家,身属神策军。

嘴上自称是来采办木材的,实际身份属于神策军。

主人慎勿语,中尉正承恩。

主人啊小心不要声张,因为中尉正受到皇帝的恩宠。

赏析

题解
《宿紫阁山北村》是白居易新乐府讽谕诗中的名篇,也是他最具现实批判力的作品之一。诗中记述了白居易在紫阁山北村借宿时,亲眼目睹一群神策军士兵闯入民宅、抢夺酒食、砍伐奇树的真实场景。“口称采造家,身属神策军」——这些暴卒自称是来采伐木材的,身份则是神策军(皇帝直接控制的禁军)。末句“主人慎勿语,中尉正承恩」——劝主人不要声张,因为神策军的中尉正受皇帝恩宠。此诗以白描手法揭露了禁军仗势欺人的黑暗现实,是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的实践。

逐句解读
「晨游柴阁峰,暮宿山下村」——早上游览紫阁峰,傍晚借宿在山下的村庄。

「村老见余喜,为余开一尊」——村中老人见到我很高兴,为我打开一坛酒。

「举杯未及饮,暴卒来入门」——酒杯刚举起还没来得及喝,一群暴兵就闯进了门。“未及饮”写出事态的突然。

「柴衣挟刀斧,草草十余人」——穿着粗布衣服带着刀斧,乱糟糟十来个人。

「夺我席上酒,掣我盘中飧」——抢走了席上的酒,夺去了盘中的饭菜。“夺”“掣”写出暴卒的蛮横。

「主人退后立,敛手反如宾」——主人退到后面站着,收起手反倒像客人一样。在自己的家中反而成了外人,极写百姓的无助与屈辱。

「中庭有奇树,种来三十春」——院子中间有一棵奇特的树,种了已经三十年了。

「主人惜不得,持斧断其根」——主人再心疼也拦不住,他们拿着斧头砍断了树根。

「口称采造家,身属神策军」——嘴上说是为皇家采办木材的,身份属于神策军。

「主人慎勿语,中尉正承恩」——主人啊小心不要乱说话,中尉正在受皇帝恩宠呢。末句是白居易的劝告——不是不想反抗,而是不敢,因为后台太硬了。

艺术手法
一、纪实手法:全诗如同新闻报道,时间、地点、人物、事件一应俱全,以亲历者的视角增加了真实感。
二、以小见大:一个村庄的一场骚扰事件,折射出整个神策军仗势欺人的普遍问题。
三、反差对比:村民的热情好客(“见余喜”“开一尊”)与暴卒的蛮横无理(“夺”“掣”“断其根”)形成强烈对比。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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