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简寂观

唐 · 白居易

译文

岩白云尚屯,林红叶初陨。

山岩之上白云还在聚积不散,林中红叶刚刚开始凋落。

秋光引闲步,不知身远近。

秋天的光景吸引着我闲步前行,不知不觉走得忘了远近。

夕投灵洞宿,卧觉尘机泯。

傍晚投宿在灵秀的洞观中,躺下后觉得尘俗的机巧之心消泯了。

名利心既忘,市朝梦亦尽。

名利之心既然已经忘却,对朝市的种种梦幻也彻底终结。

暂来尚如此,况乃终身隐。

短暂来此尚且能有如此感受,何况终身隐居于此呢。

何以疗夜饥,一匙云母粉。

用什么来对付夜晚的饥饿呢?一匙云母粉就够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贬谪江州时期游庐山时。

「简寂观」是庐山上的道观,为南朝道士陆修静所建。诗人在庐山道观中过了一夜,体验到了名利心消尽、尘世梦断的清明状态。末句「何以疗夜饥,一匙云母粉」以道家的辟谷之术作结,幽默地暗示了物质需求的极低和精神追求的极高之间的反差。

逐句解读

「岩白云尚屯,林红叶初陨。」山岩上白云还在聚积不散,林中的红叶刚刚开始陨落。秋日庐山的景象。

「秋光引闲步,不知身远近。」秋天的光景引着闲步前行,不知不觉走得不知远近。沉浸于自然之中忘记了空间。

「夕投灵洞宿,卧觉尘机泯。」傍晚投宿在灵洞之中,躺下后觉得尘世的机巧之心消泯了。

「名利心既忘,市朝梦亦尽。」名利之心既然已经忘却,对朝市的梦幻也彻底结束了。

「暂来尚如此,况乃终身隐。」短暂来此尚且如此清净,何况终身隐居于此呢。

「何以疗夜饥,一匙云母粉。」用什么来治疗夜晚的饥饿呢?一匙云母粉就够了。云母粉是道家修炼用的矿物粉末。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和「递进」为结构。前两句是自然景色(白云、红叶),第三、四句是行动与心理(闲步忘远近、宿觉尘机泯),第五、六句是更深层的心理变化(名利心忘、市朝梦尽),最后两句是递进推理(暂来如此,何况终身隐)加幽默收束。最妙的是末句——「何以疗夜饥,一匙云母粉」以道家的辟谷方式回答了一个极其物质的问题(饿),将精神追求与物质需求之间的巨大反差以一种幽默的方式呈现出来。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游庐山时的一篇速写。短短六句中,诗人记录了从自然漫步到精神觉醒的完整过程。

「暂来尚如此,况乃终身隐」的推论,暗示了白居易确实在考虑在庐山永久隐居的可能性(后来他果然在庐山香炉峰下建了草堂)。末句的云母粉既是道家文化的点缀,也是一种自嘲——精神可以飞升,但肚子还是会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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