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客南迁

唐 · 白居易

译文

我说南中事,君应不愿听。

我来讲述南方的事情,你恐怕不愿意听吧。

曾经身困苦,不觉语叮咛。

因为曾经亲身经历过困苦,不知不觉就反复叮嘱起来。

烧处愁云梦,波时忆洞庭。

烧荒之地让人发愁想起云梦泽,风浪大作时让人回忆洞庭湖。

春畬烟勃勃,秋瘴露冥冥。

春天烧荒耕种烟雾蓬勃,秋天瘴气弥漫露水昏暗。

蚊蚋经冬活,鱼龙欲雨腥。

蚊虫到了冬天仍能存活,鱼龙出没时将雨带来腥气。

水虫能射影,山鬼解藏形。

水中毒虫能从暗处射人,山中鬼魅善于隐匿身形。

穴掉巴蛇尾,林飘鸩鸟翎。

洞穴里巴蛇甩动着尾巴,林间飘落鸩鸟的毒羽。

飓风千里黑,䕭草四时青。

飓风来袭千里一片黑暗,毒草却四季常青不衰。

客似惊弦雁,舟如委浪萍。

行客像受惊的孤雁,船只像随波逐流的浮萍。

谁人劝言笑,何计慰漂零。

有谁能劝你谈笑自若,有什么办法可以安慰你的漂泊之苦。

慎勿琴离膝,长须酒满瓶。

千万不要让琴离开膝头,必须经常保持酒瓶是满的。

大都从此去,宜醉不宜醒。

大抵从今往后南下的日子,适宜醉着不适宜醒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送别即将南迁的友人而作。白居易曾被贬谪江州,对南方的风土人情有切身体验。诗中以亲身经历详细描述了南方的蛮荒险恶,劝友人以酒消愁,在关怀中透出深沉的同情。

逐句解读
「我说南中事,君应不愿听”」——我来讲述南方的事情,你恐怕不愿意听吧。

「曾经身困苦,不觉语叮咛”」——因为我曾经亲身经历过那些困苦,所以不知不觉就反复叮嘱。

「烧处愁云梦,波时忆洞庭”」——火烧荒地时让人发愁想起云梦泽,风浪大作时让人回忆起洞庭湖。

「春畬烟勃勃,秋瘴露冥冥”」——春天烧荒耕种时烟雾蓬勃,秋天的瘴气在露水中弥漫昏暗。

「蚊蚋经冬活,鱼龙欲雨腥”」——蚊虫到了冬天都还能存活,鱼龙出没时将要下雨带来腥气。

「水虫能射影,山鬼解藏形”」——水中的毒虫能从暗处射人致死(传说中的蜮),山里的鬼魅善于隐匿身形。

「穴掉巴蛇尾,林飘鸩鸟翎”」——洞穴里巴蛇(传说中的巨蛇)甩动着尾巴,树林间飘落着鸩鸟(毒鸟)的羽毛。

「飓风千里黑,䕭草四时青”」——飓风刮来千里一片黑暗,䕭草(毒草)四季常青。

「客似惊弦雁,舟如委浪萍”」——行客像受了惊吓的孤雁,船只像随波逐流的浮萍。

「谁人劝言笑,何计慰漂零”」——有谁能劝慰你谈笑自若,有什么办法可以安慰你的漂泊之苦?「慎勿琴离膝,长须酒满瓶”」——千万不要让琴离开膝头(以音乐自慰),必须经常保持酒瓶是满的(以酒消愁)。

「大都从此去,宜醉不宜醒”」——大抵从今往后南下的日子,适宜醉着不适宜醒着。

艺术手法
此诗以铺陈南方荒蛮景象著称。从“春畬”到“秋瘴”、从“蚊蚋”到“鱼龙”、从“水虫”到“山鬼”、从“巴蛇”到“鸩鸟”、从“飓风”到“䕭草”,层层递进地渲染南方的险恶环境。这种写法虽然带有北方文人对南方的偏见,但在诗歌效果上极为成功——将友人所面临的困境描绘得淋漓尽致。尾联“宜醉不宜醒”是白居易式的豁达建议——既然无法改变境遇,不如以醉忘忧。

总体评价
这是白居易送别诗中的长篇力作。诗人以自身的贬谪经历为基础,对南方的风土进行了细致而带有夸张色彩的描写。全诗从气候、动植物到超自然的鬼怪传说,将南方的蛮荒渲染到极致,最后以“宜醉不宜醒”的旷达之语收束,既是安慰也是自况——白居易自己在江州时何尝不是以醉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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