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起晏坐

唐 · 白居易

译文

后亭昼眠足,起坐春景暮。

后亭中午睡得充足,起身端坐时已是春日黄昏。

新觉眼犹昏,无思心正住。

刚睡醒眼睛还有些昏沉,没有杂念心正好安住不动。

澹寂归一性,虚闲遗万虑。

淡泊寂灭回归本然之性,虚静闲适中排遣了万千忧虑。

了然此时心,无物可譬喻。

清楚分明此时的心境,却没有任何事物可以用来比喻它。

本是无有乡,亦名不用处。

这本就是庄子的无何有之乡,也可以称作佛家的不用之处。

行禅与坐忘,同归无异路。

佛家的行禅与庄子的坐忘,殊途同归并无不同的路径。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贬谪江州时期。

「睡起晏坐」即睡醒后安坐冥想。诗人在后亭午睡醒来,进入一种无思无虑的空明状态,并试图用语言描述这种不可描述的心境。

「本是无有乡,亦名不用处」化用庄子与佛学语汇,将日常的晏坐提升到修行的高度。

逐句解读

「后亭昼眠足,起坐春景暮。」后亭中午睡充足了,起身端坐时春天的光景已是黄昏。

「新觉眼犹昏,无思心正住。」刚睡醒眼睛还昏沉,没有思绪心正好安住不动。

「心正住」是禅修用语。

「澹寂归一性,虚闲遗万虑。」淡泊寂灭回归本然之性,虚静闲适排遣了万千忧虑。

「了然此时心,无物可譬喻。」清楚了此时此刻的心境,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比喻它。

「本是无有乡,亦名不用处。」这本就是无何有之乡,也可以叫作不用之处。化用庄子「无何有之乡」和佛学「不用处」。

「行禅与坐忘,同归无异路。」行禅和坐忘,殊途同归没有不同的路。庄子的「坐忘」与佛家的「禅定」本质相同。

艺术手法

此诗以冥想的体验为内容,但用极为清醒的语言来描述。

「新觉眼犹昏,无思心正住」以感官的昏沉(眼昏)对比精神的清明(心住),精确地捕捉了睡醒后那段特殊意识的状态。

「澹寂归一性」以一个「归」字暗示这种状态不是外求的,而是回归本然。

「了然此时心,无物可譬喻」坦承了语言在描述内心体验时的局限——但诗人恰恰用这种坦承完成了描述。末两句将庄子(坐忘)与佛家(行禅)并举,体现了白居易融通儒道释的思想特征。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以诗写禅的佳作。诗人将睡醒后的安坐冥想体验,以冷静而精确的语言记录下来,不做玄妙的渲染,只是如实地描述。

「无物可譬喻」的自白反而使这种心境更加可感——因为读者知道,当一个人说「无法形容」时,他已经经历了一种深刻到超越语言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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