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绅

唐 · 白居易

译文

仕有职役劳,农有畎畮勤。

做官有职事劳役之苦,务农有田间劳作之勤。

优哉分司叟,心力无苦辛。

悠闲的分司老叟我啊,心力没有苦辛之忧。

岁晚头又白,自问何欣欣。

岁末头发又添白发,自问为何还如此高兴。

新酒始开瓮,旧谷犹满囷。

新酒刚刚开封,旧粮还堆满谷仓。

吾尝静自思,往往夜达晨。

我曾静静自省思考,往往从夜深想到天明。

何以送吾老,何以安吾贫。

用什么度过晚年,用什么安度贫穷。

岁计莫如谷,饱则不干人。

一年的打算不如多存粮食,吃饱了就不必求人。

日计莫如醉,醉则兼忘身。

每天的打算不如醉酒一场,醉了连自身都忘却。

诚知有道理,未敢劝交亲。

确实知道其中有道理,却不敢劝亲友效仿。

恐为人所哂,聊自书诸绅。

怕被人嘲笑,姑且写在自己的衣带之上。

赏析

题解
「书绅」意为将格言写在大带上以备忘,典出《论语》。白居易以之为题,表明此诗所记乃切身领悟的人生经验。诗人分司洛阳,以谷安贫、以醉忘忧,虽自认「有道理」却「未敢劝交亲」——不愿将自己的消极处世之道推荐给他人。全诗坦诚直率,将白居易晚年的知足与无奈、通达与自嘲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仕有职役劳,农有畎畮勤。」做官有职事劳役之苦,务农有田间劳作之勤——两者皆辛苦。

「优哉分司叟,心力无苦辛。」悠闲的分司老叟我,心力都没有苦辛之忧——对比之下,分司闲职最为轻松。

「岁晚头又白,自问何欣欣。」年末头发又添白丝,自问为何还如此高兴?
「新酒始开瓮,旧谷犹满囷。」新酿的酒刚刚打开瓮封,旧年的粮食还堆满谷仓——物质上无忧。

「吾尝静自思,往往夜达晨。」我曾安静地自我反思,常常从夜晚想到天明。

「何以送吾老,何以安吾贫。」用什么来度过我的晚年?用什么来安度我的贫穷?
「岁计莫如谷,饱则不干人。」一年的长远打算不如多存粮食,吃饱了就不必求人。

「日计莫如醉,醉则兼忘身。」每天的打算不如喝酒醉一场,醉了连自身都忘了。

「诚知有道理,未敢劝交亲。」确实知道这其中有道理,却不敢劝亲友也这样做。

「恐为人所哂,聊自书诸绅。」怕被人嘲笑,姑且写在自己的衣带上以自勉。

艺术手法
全诗以「自问自答」的方式展开思考,先写现状之优,再写深夜自思,最后得出「谷」与「醉」两个安身立命的法门。

「岁计莫如谷」是物质层面的保障,「日计莫如醉」是精神层面的超脱,两者一实一虚,构成了白居易晚年生活的完整图景。末四句的转折极为精彩——诗人明知自己的生活态度是消极的,所以只敢「书诸绅」以自勉,而不敢劝他人效仿,这种自嘲式的坦诚令人动容。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晚年生活哲学的自我总结。诗人以「谷」与「醉」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来应对老与贫——一者务实、一者超脱,互为补充。全诗最动人之处在于结尾的坦诚:诗人并不讳言自己的生活态度是消极的,也不强求他人的认同,只是「聊自书诸绅」以自勉,这种自知与自省,正是白居易诗歌最可贵的人文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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