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意二首 二
唐 · 白居易
译文
早岁从旅游,颇谙时俗意。
早年在外奔波游历,颇为熟知世俗人情。
中年忝班列,备见朝廷事。
中年忝列于朝班之中,充分见识了朝廷的种种事务。
作客诚已难,为臣尤不易。
做客他乡确实已经艰难,做朝中之臣更是不易。
况余方且介,举动多忤累。
何况我性情方正而孤介,一举一动常触犯他人招来牵累。
直道速我尤,诡遇非吾志。
走正道反而招致更多责难,投机取巧又不是我的志向。
胸中十年内,消尽浩然气。
十年之间,胸中的浩然正气被消磨殆尽。
自从返田亩,顿觉无忧媿。
自从回到田园之中,顿时觉得既无忧虑也无愧疚。
蟠木用难施,浮云心易遂。
如同蟠曲之木难以施展用场,浮云般自在的心意却容易满足。
悠悠身与世,从此两相弃。
悠然自在中,自身与世俗从此互相不再牵涉。
赏析
题解
此为《适意二首》之二,与第一首形成互补。第一首侧重归隐后的「适」,这一首侧重回顾为官生涯的「不适」,并解释自己为何最终选择退隐。诗人坦诚自己「方且介」的性格与官场的不可调和,以及由此导致的「浩然气」消磨,最终做出「身与世两相弃」的决断。
逐句解读
「早岁从旅游,颇谙时俗意。」早年在外游历,颇为了解世俗人情。
「旅游」指出门谋生,非今之旅游。
「中年忝班列,备见朝廷事。」中年忝列朝班,充分见识了朝廷中的种种事端。「忝」是谦辞,表示愧列其中。
「作客诚已难,为臣尤不易。」做客他乡确实已经很难,做官为臣尤其不容易。由客到臣,层层加难。
「况余方且介,举动多忤累。」何况我性情方正而孤介,一举一动常触犯他人招来牵累。
「方且介」是诗人对自身性格的清醒认知。
「直道速我尤,诡遇非吾志。」走正道反而加速了别人对我的责难,投机取巧又不是我的心志所在。
「诡遇」指不走正道而侥幸成功。
「胸中十年内,消尽浩然气。」十年之内,胸中的浩然正气被消磨殆尽。这是最痛切的一句——官场对精神世界的侵蚀。
「自从返田亩,顿觉无忧媿。」自从回到田园,顿时觉得既无忧虑也无愧疚。「媿」同「愧」。
「蟠木用难施,浮云心易遂。」蟠曲之木难以施展用途,浮云般的心意却容易满足。以蟠木自喻不合世用,以浮云喻自由自在。
「悠悠身与世,从此两相弃。」从此悠然自在,身体与世俗互相抛弃。
「两相弃」比「弃世」更深刻——不是我单方面抛弃世界,而是互相不再相干。
艺术手法
此诗的突出特点是高度坦诚的自我剖析。白居易毫不掩饰地承认自己的性格缺陷(从世俗角度而言)——「方且介」,并清醒地分析了这种性格在官场中的后果。
「直道速我尤,诡遇非吾志」一联是全诗的思想核心,呈现了一个两难困境:正道走不通,邪道不愿走。
「消尽浩然气」是全诗最沉重的一句,以孟子「浩然之气」的典故暗示为官生涯对精神力量的消耗之巨。
「蟠木」与「浮云」两个比喻一正一反:蟠木言其无用(于世),浮云言其自得(于己)。末句「两相弃」三字力透纸背。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政治生涯的一份总结陈词。从早年的游历到中年的仕途再到最终的归隐,诗人以冷静而坦诚的笔调回溯了自己的人生轨迹。
「胸中十年内,消尽浩然气」一句尤其值得关注——一个曾经以「文章合为时而著」为信念的新乐府运动领袖,在官场中失去了战斗的勇气,这既是个人的悲剧,也是时代的缩影。末句「两相弃」的决绝姿态,表明白居易的退隐并非消极逃避,而是一种清醒的选择。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