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笋

唐 · 白居易

译文

此州乃竹乡,春笋满山谷。

这个州是竹子的故乡,春天的竹笋长满了整个山谷。

山夫折盈抱,抱来早市鬻。

山民折取满怀的竹笋,抱到早市上去售卖。

物以多为贱,双钱易一束。

物品因产量多而便宜,两文钱就能买到一束。

置之炊甑中,与饭同时熟。

放在蒸饭的甑子里,和米饭同时蒸煮熟透。

紫箨坼故锦,素肌擘新玉。

紫色的笋壳裂开如同拆开旧锦帛,白色的笋肉剥出如同掰开新玉石。

每日遂加餐,经时不思肉。

每天因此增加了饭量,很长时间都不想再吃肉了。

久为京洛客,此味常不足。

长久在京城洛阳做客,这种美味常常是享用不到的。

且食勿踟蹰,南风吹作竹。

赶紧吃吧不要犹豫了,南风吹过竹笋就要长成竹子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贬谪江州时期。江州多竹,春笋极贱(双钱一束),诗人大快朵颐。

「紫箨坼故锦,素肌擘新玉」写剥笋之美极为精工——紫色的笋壳裂开如旧锦帛,白色的笋肉剥出如新玉石。末句「且食勿踟蹰,南风吹作竹」催促赶紧吃,否则笋就长成竹子了——这个朴素的道理被赋予了「及时行乐」的哲学意味。

逐句解读

「此州乃竹乡,春笋满山谷。」这个州是竹子的故乡,春笋长满了整个山谷。

「山夫折盈抱,抱来早市鬻。」山民折取满怀的竹笋,抱到早市上去卖。

「物以多为贱,双钱易一束。」东西多了就便宜,两文钱就能买到一束。

「置之炊甑中,与饭同时熟。」放在蒸饭的甑子里,和米饭一起蒸熟。

「紫箨坼故锦,素肌擘新玉。」紫色的笋壳裂开像旧锦帛一样,白色的笋肉剥出来像新玉石。

「紫箨」即紫色的笋壳。

「每日遂加餐,经时不思肉。」每天因此多吃了饭,好长时间都不想吃肉。

「久为京洛客,此味常不足。」在京城洛阳做客已久,这种美味常常吃不到。

「且食勿踟蹰,南风吹作竹。」赶紧吃不要犹豫,南风吹过就长成竹子了。

艺术手法

此诗以日常生活为题材,但处处有巧思。

「物以多为贱,双钱易一束」以经济的视角观察自然——竹笋多到不值钱,这是城市人难以想象的奢侈。

「紫箨坼故锦,素肌擘新玉」是全诗最精工的一联——将剥笋的过程比喻为拆开锦帛和剥出玉石,色彩(紫/白)和质感(锦/玉)的对比极为精细。末句「南风吹作竹」以朴素的自然规律作结,但暗示了更深层的道理——美好的事物稍纵即逝,应当及时把握。全诗从生产(山夫采笋)到流通(早市买卖)到烹饪(炊甑同熟)到品尝(加餐不思肉)到感叹(京洛不足)到催促(勿踟蹰),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食物叙事。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以美食为题材的佳作。与一般的美食诗不同,白居易写的不是珍馐美味,而是最便宜的春笋。但在他的笔下,双钱一束的竹笋比京城的山珍海味更加诱人。

「紫箨坼故锦,素肌擘新玉」是唐诗中写食物最美的句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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