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离别
唐 · 白居易
译文
食檗不易食梅难,檗能苦兮梅能酸。
吃黄檗不容易,吃青梅也困难,黄檗是苦的而青梅是酸的。
未如生别之为难,苦在心兮酸在肝。
这些都不如活着分别更令人痛苦,苦在心头酸在肝肠。
晨鸡再鸣残月没,征马连嘶行人出。
清晨鸡鸣两遍残月西沉,征马接连嘶鸣行人已经出发。
回看骨肉哭一声,梅酸檗苦甘如蜜。
回头看到骨肉亲人忍不住哭出声来,相比之下梅的酸檗的苦都变得甘甜如蜜了。
黄河水白黄云秋,行人河边相对愁。
黄河水泛着白光黄云笼罩着秋天,行人在河边面面相觑满心忧愁。
天寒野旷何处宿?棠棃叶战风飕飕。
天气寒冷原野空旷到哪里去投宿呢?棠梨树叶在飕飕寒风中颤抖不止。
生离别,生离别,忧从中来无断绝。
活着分别啊,活着分别,忧愁从心中涌来永无断绝之时。
忧极心劳血气衰,未年三十生白发。
忧愁到了极点心神劳损气血衰弱,年纪还不到三十岁头上就长出了白发。
赏析
题解
此诗约作于白居易元和年间。
"生离别"即活人的离别(相对于死别),取自古诗"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之意。白居易以黄檗之苦、青梅之酸比喻离别之痛,却认为"生别之为难"远超过檗苦梅酸,情感极为浓烈。末句"未年三十生白发"表明此诗作于诗人三十岁之前,正当壮年而饱尝离别之苦。
逐句解读
「食檗不易食梅难,檗能苦兮梅能酸。」吃黄檗不容易,吃青梅也很难,檗是苦的而梅是酸的。以两种苦味食物起兴。
「未如生别之为难,苦在心兮酸在肝。」都不如生离别的痛苦,苦在心里酸在肝上。
"苦在心""酸在肝"将味觉转化为身心感受。
「晨鸡再鸣残月没,征马连嘶行人出。」晨鸡报晓残月西沉,征马嘶鸣行人出发。写离别的具体场景,黎明时分最为凄凉。
「回看骨肉哭一声,梅酸檗苦甘如蜜。」回头看到骨肉亲人哭出声来,相比之下梅的酸檗的苦都甜如蜜了。以苦味的"甘如蜜"反衬离别之痛的更深。
「黄河水白黄云秋,行人河边相对愁。」黄河水泛着白色黄云笼罩秋天,行人在河边相对发愁。
「天寒野旷何处宿?棠棃叶战风飕飕。」天寒地旷到哪里去住宿呢?棠梨树叶在寒风中飕飕颤抖。"战"通"颤",写树叶颤抖。
「生离别,生离别,忧从中来无断绝。」生离啊,生离,忧愁从中涌来没有断绝的时候。三字短语反复,如呜咽之声。
「忧极心劳血气衰,未年三十生白发。」忧愁到了极点心力交瘁气血衰弱,还不到三十岁就生出了白发。
艺术手法
一是通感手法:"苦在心兮酸在肝"将味觉(苦、酸)与身心感受(心、肝)打通,构成通感式的痛苦表达。二是反衬手法:"梅酸檗苦甘如蜜"以极度夸张的反衬,将离别之痛提升到超越一切味觉苦楚的高度。三是叠句如歌:"生离别,生离别"的反复如同吟唱,增强了抒情效果。四是景物烘托:"黄河水白黄云秋""天寒野旷何处宿"以荒寒的秋景烘托离别之悲。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歌行体中的情感佳作。以"苦""酸"二字贯穿全诗,从味觉之苦到心灵之痛层层递进。
"梅酸檗苦甘如蜜"是全诗最精彩的反衬,将离别之痛推向极致。
"生离别,生离别"的叠句如同呜咽,令人动容。末句"未年三十生白发"以生理变化印证心理痛苦,极具冲击力。全诗情感浓烈、节奏急促,是白居易早期诗歌中难得的激情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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