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独吟
唐 · 白居易
译文
人各有一癖,我癖在章句。
每个人都有一种癖好,我的癖好在写诗作文。
万缘皆已消,此病独未去。
世间万般欲念都已消散,唯独这写诗的毛病始终未能戒除。
每逢美风景,或对好亲故。
每当遇见美好的风景,或是面对亲近的老友。
高声咏一篇,恍若与神遇。
便高声吟诵一篇诗作,恍惚如同与神灵相通。
自为江上客,半在山中住。
自从来到江州做客,一半时间都在山中居住。
有时新诗成,独上东岩路。
有时新诗写好了,便独自走上东面山岩的小路。
身倚白石崖,手攀青桂树。
身体倚靠着白色的石崖,手攀着青翠的桂树。
狂吟惊林壑,猿鸟皆窥覰。
放声吟诵惊动了山林沟壑,猿猴和飞鸟都偷偷地窥看。
恐为世所嗤,故就无人处。
怕被世人嗤笑,所以特意去没有人迹的地方吟诵。
赏析
题解
此诗约作于江州时期,写诗人贬谪后独居山中的创作状态。白居易自称「癖在章句」,虽万缘俱消而独此病未去,以「病」喻诗癖,既是自嘲也是自许。全诗从癖好写到行为、从行为写到心理,刻画出一个痴迷于诗歌创作、不欲人知的文人形象。
逐句解读
「人各有一癖,我癖在章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癖好,我的癖好就在诗文写作上。
「万缘皆已消,此病独未去。」世间万种欲念都已经消散,唯独这写诗的「病」怎么也去不掉。
「每逢美风景,或对好亲故。」每逢遇到美好的风景,或面对亲近的老友。
「高声咏一篇,恍若与神遇。」就高声吟诵一首诗,恍惚间如同与神灵相遇。
「自为江上客,半在山中住。」自从来到江州做客,大半时间都住在山中。
「有时新诗成,独上东岩路。」有时新诗写成了,便独自走上东面山岩的小路。
「身倚白石崖,手攀青桂树。」身体靠着白色的石崖,手攀着青翠的桂树。
「狂吟惊林壑,猿鸟皆窥覰。」放声吟诵,声音惊动了山林沟壑,连猿猴和鸟儿都偷偷窥看。
「恐为世所嗤,故就无人处。」只怕被世人嘲笑,所以特意跑到没有人的地方去吟诗。
艺术手法
一、「病」的比喻贯穿全篇:将写诗的癖好比作「病」,又说「万缘皆已消,此病独未去」,以否定一切欲念来突出诗癖的不可救药,反向凸显了诗人对文学的执着。二、「恍若与神遇」写出创作时灵感降临的体验,而「恐为世所嗤,故就无人处」则写出了自我意识——既沉醉于创作又害怕被旁人看到,这种矛盾心理极为真实。三、动作描写生动:「身倚白石崖,手攀青桂树」,寥寥十字勾勒出诗人在山间吟诗的姿态,画面感极强。
「狂吟惊林壑,猿鸟皆窥覰」则从侧面以猿鸟的反应烘托吟声之响亮,幽默有趣。
总体评价
此诗以轻松诙谐的笔调写出了白居易对诗歌创作的痴迷。从「万缘皆已消」的出世到「此病独未去」的不舍,从「恍若与神遇」的沉醉到「恐为世所嗤」的羞怯,诗人将自己塑造为一个可爱而真实的文学痴迷者形象。白居易贬谪后的诗作多有一种达观自适的调子,此诗便是其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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