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鹧鸪

唐 · 白居易

译文

山鹧鸪,朝朝暮暮啼复啼,啼时露白风凄凄。

山鹧鸪啊,从早到晚不停地啼叫,啼叫时白露寒霜寒风凄凄。

黄茅冈头秋日晚,苦竹岭下寒月低。

黄茅冈上秋天的太阳已经偏西,苦竹岭下寒冷的月亮低低地挂在天空。

畬田有粟何不啄,石楠有枝何不栖?

畬田里有粟米你为什么不去啄食呢?石楠树上有枝条你为什么不去栖息呢?

迢迢不缓复不急,楼上舟中声暗入。

远远传来不快也不慢的啼叫声,暗暗地传入楼阁之上和舟船之中。

梦乡迁客展转卧,抱儿寡妇彷徨立。

梦中的谪客被惊醒辗转难眠,抱着孩子的寡妇彷徨无依地站着。

山鹧鸪,尔本此乡鸟。

山鹧鸪啊,你本是这方乡土的鸟儿。

生不辞巢不别群,何苦声声啼到晓。

生来就不离巢穴不离同伴,何苦一声接一声地啼叫到天亮呢。

啼到晓,唯能愁北人,南人惯闻如不闻。

啼叫到天亮,只能让北方来的人倍感忧愁,南方人听惯了就像没听见一样。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贬谪南方时期。山鹧鸪的啼声被古人认为似"行不得也哥哥",是羁旅愁思的传统意象。白居易借山鹧鸪的啼声,写南方谪居的北方人之苦。

"啼到晓,唯能愁北人,南人惯闻如不闻"点明了南北方人对鹧鸪声的不同感受,暗含谪客的异乡之悲。

逐句解读
「山鹧鸪,朝朝暮暮啼复啼,啼时露白风凄凄。」山鹧鸪啊,从早到晚叫了又叫,叫的时候白露凄凄寒风凛冽。

「黄茅冈头秋日晚,苦竹岭下寒月低。」黄茅冈上秋日的太阳已经偏西,苦竹岭下寒冷的月亮低低挂着。

「畬田有粟何不啄,石楠有枝何不栖?」畬田里有粟米为什么不啄食呢?石楠树上有枝条为什么不栖息呢?
「迢迢不缓复不急,楼上舟中声暗入。」远远传来不快也不慢的啼声,暗暗地传入楼阁中和船舱里。

「梦乡迁客展转卧,抱儿寡妇彷徨立。」梦中被惊醒的谪客辗转难眠,抱着孩子的寡妇彷徨站立。鹧鸪的啼声惊扰了最脆弱的人群。

「山鹧鸪,尔本此乡鸟。」山鹧鸪啊,你本是这片乡土的鸟儿。

「生不辞巢不别群,何苦声声啼到晓。」生来不离巢不别群,何苦一声声叫到天亮呢?
「啼到晓,唯能愁北人,南人惯闻如不闻。」叫到天亮,只能让北方人愁苦,南方人听惯了就像没听见一样。

艺术手法
一是拟人手法:"何苦声声啼到晓"以反问语气赋予鹧鸪以人的情感。二是对比手法:"唯能愁北人,南人惯闻如不闻"以北人与南人对鹧鸪声的不同反应构成对比,凸显了"异乡客"的孤独。三是白描环境:"黄茅冈头""苦竹岭下""寒月低"以冷峻的景物烘托凄凉的气氛。四是声景交融:"楼上舟中声暗入"将鹧鸪的啼声具象化为可以"暗入"空间的物质,极为生动。

总体评价
此诗以山鹧鸪的啼声为线索,描绘了一幅南方秋日的凄凉图景。

"唯能愁北人,南人惯闻如不闻"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同一种声音,本地人习以为常,异乡人却痛彻心扉。这一对比深刻地揭示了"谪客"作为外来者在异乡的孤独与脆弱。全诗声景交融,情调凄美,是白居易贬谪诗中以禽鸟之声写人事之悲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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