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谣 蟠木谣

唐 · 白居易

译文

蟠木蟠木,有似我身

蟠木啊蟠木你就像我的身体

不中乎器,无用于人

不适合做任何器具对别人没有用处

下拥肿而上辚菌,桷不桷兮轮不轮

下面臃肿上面弯弯曲曲做不了椽子也做不了车轮

天子建明堂兮既非梁栋,诸侯斵大辂兮材又不中

天子建明堂你不是梁栋之材诸侯造大车你也不合格

唯我病夫,或有所用

只有我这个病夫或许还能用你

用尔为几,承吾臂支吾颐而已矣

用你做茶几承托我的手臂支撑我的下巴罢了

不伤尔性,不枉尔理

不伤害你的本性不扭曲你的纹理

尔怏怏为几之外,无所用尔

你不满意做茶几之外就没有别的用处了

尔既不材,吾亦不材,胡为乎人间裴回

你既然不材我也不材为什么还要在人间徘徊

蟠木蟠木,吾与汝归草堂去来

蟠木啊蟠木我和你一起回草堂去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三谣》中的第一首《蟠木谣》。诗人以蟠木(弯曲盘旋的木头)自比,既不能做栋梁也不能做车轮,唯一能做的就是当一个茶几,支撑诗人的手臂和下巴。全诗以蟠木与病夫的对话形式展开,表达了「不材之材」的哲学思想。

逐句解读
「蟠木蟠木,有似我身」——蟠木啊蟠木,你就像我的身体一样。

「不中乎器,无用于人」——不适合做任何器具,对别人没有用处。

「下拥肿而上辚菌」——下面臃肿而上面又弯弯曲曲。

「桷不桷兮轮不轮」——做不了椽子也做不了车轮。

「天子建明堂兮既非梁栋」——天子建造明堂你也不是做梁栋的材料。

「诸侯斵大辂兮材又不中」——诸侯造大车你的材料也不合格。

「唯我病夫,或有所用」——只有我这个病夫,或许还能用你。

「用尔为几,承吾臂支吾颐而已矣」——用你做茶几,支撑我的手臂和下巴罢了。

「不伤尔性,不枉尔理」——不伤害你的本性,不扭曲你的纹理。

「尔怏怏为几之外,无所用尔」——你如果不满意做茶几,那就真的没有别的用处了。

「尔既不材,吾亦不材」——你既然是不材之木,我也是不材之人。

「胡为乎人间裴回」——为什么还要在人间徘徊呢?
「蟠木蟠木,吾与汝归草堂去来」——蟠木啊蟠木,我和你一起回草堂去吧。

艺术手法
全诗以「蟠木」为喻体,以「病夫」为自喻,二者都是「不材」之物。最大的特色是采用了楚辞体的句式,以「兮」字和长短句交错的方式,营造出一种古拙而自由的韵律。诗中「不中乎器,无用于人」「桷不桷兮轮不轮」等句,以否定和排比的方式反复强调蟠木的「无用」,最终在「唯我病夫,或有所用」中找到了「无用之用」——做茶几支撑病夫的手臂。末句「吾与汝归草堂去来」以「归去来」呼应陶渊明,表达了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以物喻人的杰作。诗人将蟠木的「不材」与自己的「不材」等同起来,在《庄子》「无用之用」的哲学框架中找到了自我定位。蟠木做不了栋梁和车轮,但可以做一个茶几——白居易做不了朝廷重臣,但可以做一个诗人。这种「各得其所」的智慧,是白居易晚年达观精神的核心。全诗以楚辞体写成,形式古朴而内容深刻,是白居易诗歌形式创新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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