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中吟十首 伤友
唐 · 白居易
译文
陋巷孤寒士,出门苦恓恓。
住在陋巷中的贫寒士子,出门时心中惶恐不安。
虽云志气高,岂免颜色低。
虽然志气高昂,又怎能避免在权贵面前面色卑怯。
平生同门友,通籍在金闺。
曾经同窗的挚友,如今已入仕在朝廷做官。
曩者胶漆契,迩来云雨睽。
往日如胶似漆的情谊,近来却如云雨分离般断绝了。
正逢下朝归,轩骑五门西。
恰好遇到友人下朝归来,车马随从经过五门之西。
是时天久阴,三日雨凄凄。
当时天空久已阴沉,连日凄凄地下着雨。
蹇驴避路立,肥马当风嘶。
寒士骑的跛驴靠边让路,友人的肥壮骏马在风中嘶鸣。
回头忘相识,占道上沙堤。
友人回头看了却装作不认识,径直占道走在沙堤上。
昔年洛阳社,贫贱相提携。
当年在洛阳同窗之时,贫贱之中互相扶持。
今日长安道,对面隔云泥。
如今在长安的大道上,面对面却如云泥之隔。
近日多如此,非君独惨凄。
近来这样的事多了去了,并非只有你一个人感到凄惨。
死生不变者,唯闻任与黎。
生死之交始终不变的,只听说有任昉和黎亶二人而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秦中吟十首》第三首,刺友情的冷暖炎凉。诗中以一个寒士与昔日同门友人在长安街头相遇却被无视的经历,揭露了富贵之后的势利凉薄。全诗以叙事为主,以鲜明的对比和具体的环境描写打动人心。
逐句解读
「陋巷孤寒士,出门苦恓恓」以「陋巷」「孤」「寒」三个词叠加刻画寒士的处境,「恓恓」写其惶恐不安之态。
「虽云志气高,岂免颜色低」以「志气高」与「颜色低」的矛盾写出寒士的内心与外表现实之间的落差:精神上虽然自持,但在权贵面前难免面色卑怯。
「平生同门友,通籍在金闺」引出对比对象:曾经同门读书的友人如今已入仕为官。
「曩者胶漆契,迩来云雨睽」以「胶漆」之契形容往日友情的亲密无间,以「云雨」之睽写如今的天各一方、情分断绝。
「正逢下朝归,轩骑五门西」写相遇的场景:恰好友人下朝归来,车马随从浩浩荡荡经过五门之西。
「是时天久阴,三日雨凄凄」以阴雨天气烘托寒士心情的凄凉。
「蹇驴避路立,肥马当风嘶」以「蹇驴」与「肥马」的对比写出贫富差距:寒士骑的跛驴靠边让路,友人的肥马在风中嘶鸣。
「回头忘相识,占道上沙堤」以「回头」又「忘相识」写友人装作不认识的势利,以「占道」写出其趾高气扬。
「昔年洛阳社,贫贱相提携」回忆往日:当年在洛阳时,贫贱之中互相扶持。
「今日长安道,对面隔云泥」以「对面」与「隔云泥」的矛盾写出眼前的残酷:面对面却如同云泥之别。
「近日多如此,非君独惨凄」将个案上升为社会现象:近来这样的事多了,并非只有你感到凄惨。
「死生不变者,唯闻任与黎」以任昉和黎亶的典故收束:生死之交不变的,只听说有任昉和黎亶。暗含对当代友道衰微的感叹。
艺术手法
全诗以场景描写和人物对比为核心手法。阴雨天气的烘托、蹇驴与肥马的意象对比、回头忘相识的动作细节,都极具画面感。
「胶漆」与「云雨」、「昔年」与「今日」、「洛阳」与「长安」三组对比构成全诗的骨架。末以「非君独惨凄」将个人遭遇上升为社会现象,以「唯闻任与黎」的典故暗示真正的友谊在当世已不可多得。
总体评价
此诗以极其生动的街头场景写尽了人情冷暖。白居易以「回头忘相识」这一动作细节,将势利小人的嘴脸刻画得入木三分。蹇驴让路、肥马嘶鸣的对比,在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的基础上进一步细化。全诗语言平实而情感深沉,是白居易讽谕诗中写人情世态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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