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作寄朗之
唐 · 白居易
译文
历想为官日,无如刺史时
回想做官的日子最好不过做刺史时
欢娱接宾客,饱暖及妻儿
欢娱地接待宾客也让妻儿饱暖
自到东都后,安闲更得宜
自从来到东都洛阳安闲生活更适宜
分司胜刺史,致仕胜分司
分司洛阳胜过做刺史致仕又胜过分司
何况园林下,欣然得朗之
何况在自家园林中有朗之欣然相伴
仰名同旧识,为乐即新知
仰望你的名声如旧识一起游乐便成新知
有雪先相访,无花不作期
下雪时首先来拜访你无花便不约相会
鬬𬪩干酿酒,夸妙细吟诗
比赛酿制浓酒夸赞妙句细吟诗篇
里巷千来往,都门五别离
里巷间千百次来往都门处五度离别
岐分两回首,书到一开眉
岔路分别时双双回首收到书信便舒展眉头
叶落槐亭院,冰生竹阁池
槐亭院中落叶飘零竹阁池边冰面初生
雀罗谁问讯,鹤氅罢追随
门前冷落无人问讯不再穿鹤氅外出交际
身与心俱病,容将力共衰
身体与心灵都已病弱容颜和气力一同衰退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年老了常常健忘唯独忘不了对你的思念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寄给好友皇甫朗之的长篇抒情之作。诗人回顾了自己为官生涯中各个阶段的感受,认为分司洛阳优于外放刺史,致仕又优于分司,而最好的是在园林中有朗之相伴。全诗以细腻的笔触描写了二人的友情交往,最后以「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收束,成为中国古典诗词中描写友情的千古名句。
逐句解读
「历想为官日,无如刺史时」——回想做官的日子,最好的莫过于做刺史的时候。刺史为一州之长,既有权势又有闲暇。
「欢娱接宾客,饱暖及妻儿」——既能欢娱地接待宾客,又能让妻儿吃饱穿暖。此句写刺史时期的生活满足。
「自到东都后,安闲更得宜」——自从来到东都洛阳之后,安闲的生活更加适宜。
「分司胜刺史,致仕胜分司」——在洛阳分司比做刺史更好,而致仕退隐又比分司更好。此句层层递进,表达了越来越享受闲适生活的态度。
「何况园林下,欣然得朗之」——何况在自家园林之中,还有朗之相伴,何其欣然。
「仰名同旧识,为乐即新知」——仰望你的名声如同旧相识,一起游乐便成了新知己。
「有雪先相访,无花不作期」——下雪了首先来拜访你,没有花开就不约定相会。此句写二人交往的雅致。
「鬬𬪩干酿酒,夸妙细吟诗」——比赛酿制浓酒,夸赞妙句仔细吟诗。此句写日常的文酒之乐。
「里巷千来往,都门五别离」——里巷之间千百次来往,城门处已有五次离别。
「岐分两回首,书到一开眉」——岔路口分手时双双回头,收到书信便舒展眉头。
「叶落槐亭院,冰生竹阁池」——槐亭院中树叶飘落,竹阁池边结了冰。此句写季节的变换。
「雀罗谁问讯,鹤氅罢追随」——门前冷落无人来问候,也不再穿鹤氅出门交际。
「身与心俱病,容将力共衰」——身体和心灵都病了,容颜和气力一同衰退。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老了之后常常健忘,唯独忘不了对你的思念。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线索,从为官到致仕,从外放到洛阳,层层递进地铺陈闲适生活的美好。中间大量篇幅以对仗句式描写与朗之的交往细节,从「有雪先相访」的雅趣到「鬬𬪩干酿酒」的生活情趣,从「岐分两回首」的离别之痛到「书到一开眉」的通信之喜,细节丰富而感人。末尾四句写衰老之态,层层铺垫,最后以「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一语逆转,将全诗的情感推向高潮。这种先铺叙后点睛的结构,使结尾两句如石破天惊,格外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友情诗中的巅峰之作。全诗最动人之处在于结尾两句「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身体的衰老带来的是记忆力的全面衰退,然而对朋友的思念却穿越了衰老和遗忘,成为唯一不被时间摧毁的情感。这种「唯一」的力量,使这两句诗成为千古传诵的名句。全诗从回忆到当下、从欢乐到衰老、从健忘到不忘,完成了一个完整的情感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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