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作二首 一

唐 · 白居易

译文

扰扰贪生人,几何不夭阏。

世间纷纷扰扰贪恋长生之人,有几个不曾遭遇夭折困厄。

遑遑爱名人,几何能贵达。

匆忙奔走追逐名利之人,有几个真能飞黄腾达。

伊余信多幸,拖紫垂白发。

我确实算是多有福之人,身穿紫袍白发垂肩。

身为三品官,年已五十八。

身为三品官员,年纪已经五十八岁。

筋骸虽早衰,尚未苦羸惙。

筋骨虽然早已衰退,但还没有极度瘦弱无力。

资产虽不丰,亦不甚贫竭。

家产虽然不算丰厚,也不至于贫困匮乏。

登山力犹在,遇酒兴时发。

登山的力气还有,遇到美酒兴致时常迸发。

无事日月长,不羁天地阔。

闲暇无事岁月悠长,不受羁绊天地广阔。

安身有处所,适意无时节。

安身自有去处,适意不分时节。

解带松下风,抱琴池上月。

在松下清风中解开衣带,抱着琴面对池上明月。

人间所重者,相印将军钺。

世人所看重的,不过是宰相金印和将军兵权。

谋虑系安危,威权主生杀。

谋虑关乎国家安危,威权决定他人生杀。

焦心一身苦,炙手旁人热。

为此焦心劳神一身苦楚,权势炙手旁人趋附。

未必方寸间,得如吾快活。

但他们内心深处,未必能像我这般快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五十八岁所作的感怀诗。诗人时任三品官职,年近耳顺,回顾仕途与人生,既不贪恋权位,也不羡慕将相之尊,反以知足常乐、闲适自在为人生至味。全诗以对比手法,将世人对功名利禄的追逐与自己悠然自适的生活相对照,体现了白居易晚年通达洒脱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扰扰贪生人,几何不夭阏。」世间纷纷扰扰贪恋长生之人,有几个不曾遭遇夭折困厄?
「遑遑爱名人,几何能贵达。」匆忙奔走追逐名利之人,有几个真能飞黄腾达?
「伊余信多幸,拖紫垂白发。」我确实算是多福多幸之人,身穿紫色高官袍服,白发苍苍而安享晚年。

「身为三品官,年已五十八。」身为三品官员,年纪已经五十八岁,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筋骸虽早衰,尚未苦羸惙。」筋骨虽然早早衰退,但还没有到极度瘦弱无力的地步。

「资产虽不丰,亦不甚贫竭。」家产虽然不算丰厚,但也不至于贫困匮乏。

「登山力犹在,遇酒兴时发。」登山的力气还有,遇到美酒兴致时常迸发。

「无事日月长,不羁天地阔。」闲暇无事的日子漫长悠远,不受羁绊的天地广阔无垠。

「安身有处所,适意无时节。」安身立命自有去处,适意自得不分时节。

「解带松下风,抱琴池上月。」在松下清风中解开衣带,抱着琴面对池上的明月,写闲适之乐。

「人间所重者,相印将军钺。」世人所看重的,不过是宰相的金印和将军的兵权。

「谋虑系安危,威权主生杀。」他们谋虑关乎国家安危,权威决定他人生杀。

「焦心一身苦,炙手旁人热。」为此焦心劳神一身苦楚,权势在手旁人趋附。

「未必方寸间,得如吾快活。」但他们的内心深处,未必能像我这般快活自在。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分明,前四句以反问开篇,感叹世人贪生求名多不如意;中间八句正面写自己的知足现状;末六句以将相权贵之苦与自己之乐作对比。语言直白如话,是白居易「老妪能解」风格的典型体现。

「解带松下风,抱琴池上月」是全诗最富诗意的一联,以简淡的意象传达出深沉的闲适之趣。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晚年知足思想的集中表达。诗人以通达的目光审视功名利禄,不以高位为荣,不以闲居为耻,反将身心自由视为最大财富。全诗不事雕琢,语言朴素如话,却在平淡中见出真味,体现了白居易「以俗为雅」的独特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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