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作二首 二
唐 · 白居易
译文
日出起盥栉,振衣入道场。
太阳升起便起床梳洗,整理衣冠进入佛堂。
寂然无他念,但对一炉香。
心中寂静没有杂念,只面对一炉香烟。
日高始就食,食亦非膏粱。
太阳升高才去吃饭,饭菜并非山珍海味。
精麤随所有,亦足饱充肠。
粗细随有什么吃什么,也足以填饱肚子。
日午脱巾簪,燕息窗下床。
正午脱去头巾发簪,在窗下床上小憩。
清风飒然至,卧可致羲皇。
清风飒然而至,卧躺间仿佛回到太古淳朴时代。
日西引杖屦,散步游林塘。
太阳偏西拄杖穿屦,散步游览林间池塘。
或饮茶一醆,或吟诗一章。
有时饮一杯清茶,有时吟一首诗。
日入多不食,有时唯命觞。
日落之后大多不进食,有时只倒上一杯酒。
何以送闲夜,一曲秋霓裳。
如何度过悠闲夜晚?弹一曲秋天的霓裳羽衣。
一日分五时,作息率有常。
一天分为五个时段,作息大致都有规律。
自喜老后健,不嫌闲中忙。
暗喜年老后身体尚健,不嫌闲暇中的忙碌。
是非一以贯,身世交相忘。
是非不再计较,身世统统忘却。
若问此何许,此是无何乡。
若问这是什么地方,这就是无何有之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偶作二首》之第二首,以时间为线索,详细描写了一天五时段的作息安排:晨起焚香、午前就食、午后小憩、下午游赏、入夜抚曲。全诗以「日」字领起每一时段,形成独特的复沓结构,展现了白居易晚年分司洛阳后规律而闲适的日常生活,同时透露出超然物外的淡泊心境。
逐句解读
「日出起盥栉,振衣入道场。」太阳升起便起床洗漱梳头,整理衣冠进入佛堂。
「寂然无他念,但对一炉香。」心中寂静没有其他杂念,只面对一炉香烟静坐。
「日高始就食,食亦非膏粱。」太阳升高才开始吃饭,饭菜也不是山珍海味。
「精麤随所有,亦足饱充肠。」精细粗劣随有什么吃什么,也足以填饱肚子。
「日午脱巾簪,燕息窗下床。」正午时分脱去头巾发簪,在窗下的床上小憩。
「清风飒然至,卧可致羲皇。」清凉的风飒飒吹来,躺在床上仿佛回到了伏羲时代的淳朴安宁。
「日西引杖屦,散步游林塘。」太阳偏西时拄杖穿屦,散步游览林间池塘。
「或饮茶一醆,或吟诗一章。」有时饮一杯清茶,有时吟诵一首诗歌。
「日入多不食,有时唯命觞。」太阳落山后大多不进食,有时只叫人倒上一杯酒。
「何以送闲夜,一曲秋霓裳。」如何打发悠闲的夜晚?弹奏一曲秋天的《霓裳羽衣曲》。
「一日分五时,作息率有常。」一天分为五个时段,作息大致都有规律。
「自喜老后健,不嫌闲中忙。」暗喜年老之后身体尚健,不嫌弃闲暇中的忙碌。
「是非一以贯,身世交相忘。」是非曲直一以贯之不再计较,身世浮沉统统忘却。
「若问此何许,此是无何乡。」若问这是什么地方?这就是庄子的「无何有之乡」——虚幻无为的境界。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日出」「日高」「日午」「日西」「日入」五个时间节点为经线,以各时段的活动为纬线,编织出完整的一日生活图景。这种结构在古诗中极为少见,有如一首「日记体」诗歌。结句化用庄子「无何有之乡」的典故,将日常起居升华为哲学境界。语言平淡中见真趣,典型地体现了白居易的闲适诗风。
总体评价
此诗以独特的时间结构展现了白居易晚年的日常生活,是一幅用文字绘就的「一日长卷」。诗人将焚香、吃饭、午睡、散步、饮酒、弹琴等琐事写得从容有致,不疾不徐,在平淡中透出一种人生智慧——真正的幸福不在功名富贵,而在于有规律、有情趣的日常生活。结句「无何乡」三字,将全诗从日常闲适提升到了哲理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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