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龟罗

唐 · 白居易

译文

有姪始六岁,字之为阿龟。

有个侄儿才六岁,给他起的小名叫阿龟。

有女生三年,其名曰罗儿。

有个女儿才三岁,她的名字叫罗儿。

一始学笑语,一能诵歌诗。

一个才刚学会说笑逗趣,一个已经能背诵歌诗。

朝戏抱我足,夜眠枕我衣。

早上玩耍时抱着我的脚不放,晚上睡觉时枕着我的衣裳。

汝生何其晚,我年行已衰。

你们出生得多么晚啊,我的年纪却已经快要衰老了。

物情小可念,人意老多慈。

小孩子的情态确实令人怜爱,人的心意年老时自然多了慈爱。

酒美竟须坏,月圆终有亏。

再美的酒终究会变坏,再圆的月终究会亏缺。

亦如恩爱缘,乃是忧恼资。

亲子之间的恩爱缘分,也如同美酒和明月,其实是日后忧愁烦恼的根源。

举世同此累,吾安能去之。

全天下的人都有这样的牵累,我又怎能将它除去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贬谪江州时期。诗人在闲暇中逗弄侄儿阿龟(六岁)和女儿罗儿(三岁),感受着天伦之乐。然而诗的后半段突然转向——「酒美竟须坏,月圆终有亏。亦如恩爱缘,乃是忧恼资」——美好的事物终将消逝,亲子之爱虽然甜蜜,但也是未来忧愁的根源。全诗在温馨与忧虑之间形成了令人心碎的张力。

逐句解读

「有姪始六岁,字之为阿龟。」有个侄儿才六岁,小名叫阿龟。

「有女生三年,其名曰罗儿。」有个女儿才三岁,名字叫罗儿。

「一始学笑语,一能诵歌诗。」一个刚学会说笑,一个已经能背诵歌诗。

「朝戏抱我足,夜眠枕我衣。」早上玩耍时抱着我的脚,晚上睡觉时枕着我的衣服。幼儿的动作极为生动。

「汝生何其晚,我年行已衰。」你们出生得多么晚啊,我的年纪却已经快要衰老了。年龄差距带来的感慨。

「物情小可念,人意老多慈。」小孩子确实令人怜爱,人老了自然多了慈爱之心。

「酒美竟须坏,月圆终有亏。」美酒终究会变坏,月圆终究会亏缺。美好的事物必然走向消逝。

「亦如恩爱缘,乃是忧恼资。」这亲子之爱的缘分,其实是忧愁烦恼的资本。爱得越深,将来失去时越痛苦。

「举世同此累,吾安能去之。」全世界都有这种牵累,我怎能免除它呢。

艺术手法

此诗以家庭温情与哲理忧虑的双重结构取胜。前六句写天伦之乐——阿龟和罗儿的可爱跃然纸上(抱足、枕衣的细节极生动)。后六句急转直下,以「酒坏」「月亏」的比喻引出「恩爱即忧恼」的哲学命题。转折的关键是「汝生何其晚,我年行已衰」——诗人的衰老与孩子的年幼形成了残酷的对比,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法陪伴孩子长大。

「举世同此累,吾安能去之」的收束,承认了这种忧虑的普遍性和不可逃避性。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家庭诗中的深刻之作。诗人没有停留在天伦之乐的表面,而是深入到爱的本质——爱就是牵挂,牵挂就是痛苦。这种看似悲观的洞见,实际上源于对亲情的珍视——正因为爱得深沉,才会为它的脆弱而忧虑。

「举世同此累」的结论,将个人的忧虑上升为人类共同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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