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亭对酒送春

唐 · 白居易

译文

含桃实已落,红薇花尚熏。

樱桃的果实已经落下,红薇花还在散发着幽香。

冉冉三月尽,晚莺城上闻。

慢慢地三月走到了尽头,傍晚时分城墙上还能听到莺啼。

独持一杯酒,南亭送残春。

独自端着一杯酒,在南亭送别残余的春光。

半酣忽长歌,歌中何所云。

半醉之际忽然放声长歌,歌中唱的是什么呢。

云我五十余,未是苦老人。

唱的是我已五十多岁,还不算是一个多么苍老的老人。

刺史二千石,亦不为贱贫。

身为刺史享有二千石的俸禄,也不算低贱贫穷。

天下三品官,多老于我身。

天下三品以上的官员,比我年纪大的还有很多。

同年登第者,零落无一分。

和我同年考中进士的人,已经零落散尽不到一分了。

亲故半为鬼,僮仆多见孙。

亲友故交大半已经去世,昔日的僮仆很多都已有了孙辈。

念此聊自解,逢酒且欢欣。

想到这些姑且自我宽解,遇到酒便暂且欢欣畅饮。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杭州刺史任上,春末在南亭饮酒送别残春。诗人在半醉之际长歌,歌中细数自己五十余岁虽不算老,但同年登第的友人已零落殆尽,亲人故交大半化为鬼魂,连僮仆都已有了孙辈。在生离死别面前,诗人只能以酒自慰。

逐句解读
「含桃实已落,红薇花尚熏。」樱桃的果实已经落了,红薇花还在散发着香气——暮春的景象。

「冉冉三月尽,晚莺城上闻。」慢慢地三月走到了尽头,傍晚的莺声在城墙上还能听到。

「独持一杯酒,南亭送残春。」独自端着一杯酒,在南亭送别残余的春光。

「半酣忽长歌,歌中何所云。」半醉之际忽然放声长歌,歌中唱的是什么呢?
「云我五十余,未是苦老人。」唱的是我已五十多岁,还不算是一个苦老的老人。

「刺史二千石,亦不为贱贫。」做刺史享有二千石的俸禄,也不算低贱贫穷。

「天下三品官,多老于我身。」天下三品以上的官员,比我年老的还有很多。

「同年登第者,零落无一分。」和我同年考中进士的人,已经零落散尽不到一分了。

「亲故半为鬼,僮仆多见孙。」亲友故交大半已经做了鬼,昔日的僮仆大多已见了孙辈。

「念此聊自解,逢酒且欢欣。」想到这些姑且自我宽解,遇到酒就暂且欢欣吧。

艺术手法
一、以春尽喻人生暮年:「含桃实已落」「冉冉三月尽」既是写季节更替,也暗喻人生已过盛年。送春即是送别自己的壮年岁月。二、「半酣忽长歌」以下以歌辞的形式展开议论,自问自答,结构别致。歌中从「未是苦老人」的自我宽慰,到「同年零落」「亲故半为鬼」的残酷现实,情感层层深入。三、「念此聊自解,逢酒且欢欣」以达观的态度收束,不沉溺于悲伤而是选择以酒来消解愁苦,体现了白居易一贯的处世态度。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送春为契机,引发对人生衰老和亲友凋零的深沉感慨。白居易不回避死亡的残酷事实,但以「逢酒且欢欣」的态度来面对。全诗从春尽到人老、从自我宽慰到直面现实、从悲伤到达观,情感层次丰富,是白居易中年以后诗歌的典型情感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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