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思渭村旧居寄舍弟
唐 · 白居易
译文
啧啧雀引雏,稍稍笋成竹。
鸟雀啧啧叫着引领雏鸟,竹笋渐渐长成了竹子。
时物感人情,忆我故乡曲。
时令风物触动了人的感情,让我回忆起故乡的情景。
故园渭水上,十载事樵牧。
故园在渭水河畔,在那里过了十年砍柴放牧的日子。
手种榆柳成,阴阴覆墙屋。
亲手种的榆树柳树已经长大,浓荫覆盖着院墙和房屋。
兔隐豆苗肥,鸟鸣桑椹熟。
兔子藏匿在肥壮的豆苗丛中,鸟儿鸣叫着桑椹已经成熟。
前年当此时,与尔同游瞩。
前年这个时候,我和你一同游览观赏。
诗书课弟姪,农圃资童仆。
教弟侄们读诗书,农事园艺由童仆操持。
日暮麦登场,天晴蚕坼簇。
傍晚时麦子运上场院晾晒,天晴时蚕茧破开蚕蛾飞出。
弄泉南涧坐,待月东亭宿。
坐在南涧旁戏水,在东亭等着月亮出来过夜。
兴发饮数杯,闷来棋一局。
兴致来了喝上几杯酒,烦闷时下一局棋。
一朝忽分散,万里仍羁束。
忽然有一天分散了,在万里之外仍然被束缚着。
井鲋思反泉,笼莺悔出谷。
井底鲫鱼想回到泉水里去,笼中黄莺后悔飞出了山谷。
九江地卑湿,四月天炎燠。
九江地处低洼潮湿,四月天气已经闷热。
苦雨初入梅,瘴云稍含毒。
苦雨连绵正值梅雨季节,瘴气弥漫的云雾带着毒气。
泥秧水畦稻,灰种畬田粟。
在泥水中插秧种水稻,在畬田里撒灰种粟米。
已讶殊岁时,仍嗟异风俗。
已经惊讶于时令的不同,更感叹风俗的迥异。
闲登郡楼望,日落江山绿。
闲暇时登上郡楼远望,日落时分江山一片碧绿。
归雁拂乡心,平湖断人目。
归雁掠过牵动思乡之心,平阔的湖面阻断了远眺的目光。
殊方我漂泊,旧里君幽独。
在异乡的我四处漂泊,在故乡的你独自幽居。
何时同一瓢,饮水心亦足。
什么时候能同饮一瓢水,即使只喝清水心也满足了。
赏析
题解
《孟夏思渭村旧居寄舍弟》是白居易在江州贬所思念故乡渭村和弟弟的一首长篇五言古诗。初夏时节万物生长,引发了诗人对故乡田园生活的深切回忆。诗中详细描绘了渭村的农耕生活——种榆柳、养蚕、课子弟读书、南涧弄泉、东亭赏月,然后与眼前江州的异乡风物形成对比。末句「何时同一瓢,饮水心亦足」以极其朴素的语言表达了最深沉的愿望。
逐句解读
「啧啧雀引雏,稍稍笋成竹。」鸟雀啧啧叫着引领雏鸟,竹笋渐渐长成了竹子。
「时物感人情,忆我故乡曲。」时令风物触动了人的情感,让我回忆起故乡的风物。
「故园渭水上,十载事樵牧。」故园在渭水之畔,在那里度过了十年砍柴放牧的日子。
「手种榆柳成,阴阴覆墙屋。」亲手种的榆树柳树已经长大,浓荫覆盖了院墙和房屋。
「兔隐豆苗肥,鸟鸣桑椹熟。」兔子藏匿在肥壮的豆苗中,鸟儿在桑椹成熟时鸣叫。
「前年当此时,与尔同游瞩。」前年这个时候,我和你一起游览观赏。
「诗书课弟姪,农圃资童仆。」教弟侄们读诗书,农事园艺靠童仆帮忙。
「日暮麦登场,天晴蚕坼簇。」傍晚时分麦子登场晾晒,天晴时蚕茧破茧出蚕。
「弄泉南涧坐,待月东亭宿。」坐在南涧旁戏水,在东亭等月亮出来过夜。
「兴发饮数杯,闷来棋一局。」兴起时喝几杯酒,烦闷时下一局棋。
「一朝忽分散,万里仍羁束。」忽然有一天分散了,在万里之外仍然被束缚。
「井鲋思反泉,笼莺悔出谷。」井底的鲫鱼想回到泉水里,笼中的黄莺后悔飞出了山谷。
「九江地卑湿,四月天炎燠。」九江地处低洼潮湿,四月天气已经炎热。
「苦雨初入梅,瘴云稍含毒。」苦雨连绵正值入梅时节,瘴气弥漫的云雾带着毒性。
「泥秧水畦稻,灰种畬田粟。」在泥水中插秧种稻,用灰肥在畬田里种粟。
「已讶殊岁时,仍嗟异风俗。」已经惊讶于时令的不同,更感叹风俗的迥异。
「闲登郡楼望,日落江山绿。」闲暇时登上郡楼远望,日落时分江山一片碧绿。
「归雁拂乡心,平湖断人目。」归雁掠过牵动思乡之心,平阔的湖面阻断了人的视线。
「殊方我漂泊,旧里君幽独。」在异乡的我漂泊不定,在故乡的你独自幽居。
「何时同一瓢,饮水心亦足。」什么时候能共饮一瓢水,即使只喝清水心也满足了。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结构贯穿全篇。前半部分以白描手法描绘渭村田园生活的美好——「兔隐豆苗肥,鸟鸣桑椹熟」以动物和植物的和谐共处写出乡村的富足和安宁。后半部分以「九江地卑湿」为转折,描绘江州的异乡风物。
「井鲋思反泉,笼莺悔出谷」以两个动物比喻自己的处境,形象生动。末句「何时同一瓢,饮水心亦足」以极其朴素的语言表达了最深沉的愿望——不求富贵,只求与亲人在一起。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白居易贬谪诗中描写田园生活最细致的作品之一。诗中对渭村农耕生活的描写充满细节感,「弄泉南涧坐,待月东亭宿」写出了闲适生活的惬意。而「井鲋思反泉,笼莺悔出谷」的比喻则将归乡之愿表达得淋漓尽致。全诗以怀乡为主线,将田园之乐、贬谪之苦、兄弟之情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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