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上山

唐 · 白居易

译文

夜梦上嵩山,独携藜杖出

夜里梦见登上嵩山,独自拄着藜杖出行

千岩与万壑,游览皆周毕

千岩万壑全都游遍,无一处遗漏

梦中足不病,健似少年日

梦中双脚没有病痛,健步如少年时代

既悟神返初,依然旧形质

醒来后精神回到初始,依然是那副老迈身躯

始知形神内,形病神无疾

才知道形神之间,形体虽病精神却无恙

形神两是幻,梦寐俱非实

形与神都是虚幻,梦境与现实都不真实

昼行虽蹇涩,夜步颇安逸

白天走路虽迟缓困难,夜间梦中行走却安逸

昼夜既平分,其间何得失

昼夜既然各占一半,这其中又有什么得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记梦之作。诗人夜梦登上嵩山,游览千岩万壑,梦中身体健壮如少年时。醒来后回到现实的病弱之躯,由此引发关于形神关系的哲学思考——形体虽病而神志无恙,形与神都是虚幻,梦与醒都不真实,最终得出昼夜得失相等的达观结论。

逐句解读
「夜梦上嵩山,独携藜杖出」——夜里梦见登上嵩山,独自带着藜杖出行。

「千岩与万壑,游览皆周毕」——千岩万壑全都游览了一遍,无一处遗漏。

「梦中足不病,健似少年日」——梦中的双脚不生病痛,健步如飞好似少年时代。

「既悟神返初,依然旧形质」——醒来后精神回到初始状态,依然是那副老朽的形骸。

「始知形神内,形病神无疾」——这才知道在形体与精神之间,形体虽然病了精神却没有疾病。

「形神两是幻,梦寐俱非实」——形体和精神两者都是虚幻,梦境与现实都不真实。

「昼行虽蹇涩,夜步颇安逸」——白天走路虽然迟缓困难,夜晚在梦中行走却很安逸。

「昼夜既平分,其间何得失」——白天和黑夜既然各占一半,这之间又有什么得失可言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梦—醒—悟」三段式结构展开。梦中部分以「千岩与万壑」的壮阔与「健似少年日」的矫健形成理想化的人生图景。醒来部分以「依然旧形质」的平淡一句回到现实。

「始知形神内,形病神无疾」是全诗的哲学转折点,以身心二元论为基础得出精神超越肉体的结论。

「形神两是幻,梦寐俱非实」进一步将这一结论推向极致——不仅形体虚幻,精神也是幻象;不仅梦不真实,醒着也不真实。末联「昼夜既平分,其间何得失」以数学般的逻辑推出最终结论——既然白天(病)和夜晚(健)各占一半,那么得失相抵,无需计较。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诗歌形式表达的哲学沉思录。白居易从一场登山之梦出发,经过层层推理,最终达到了否定形神分别、超越梦醒对立的哲学高度。全诗逻辑严密,从具体体验(梦登山)到抽象思辨(形神关系)再到终极结论(得失相齐),层次分明。末句「其间何得失」的达观,不是强作豁达,而是建立在严密的逻辑推理之上的真正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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