览镜喜老
唐 · 白居易
译文
今朝览明镜,须鬓尽成丝。
今天早晨照明镜,胡须和鬓发全都变成了银丝。
行年六十四,安得不衰羸。
已经六十四岁了,怎能不衰老羸弱呢。
亲属惜我老,相顾兴叹咨。
亲属们怜惜我年老了,互相看着发出叹息。
而我独微笑,此意何人知。
而我却独自微笑,这份心意有谁能知道。
笑罢仍命酒,掩镜捋白髭。
笑完仍然叫人上酒,盖上镜子捋着白胡须。
尔辈且安坐,从容听我词。
你们暂且安坐下来,从容地听我把话说完。
生若不足恋,老亦何足悲。
生命如果不值得留恋,衰老又有什么可悲伤的。
生若苟可恋,老即生多时。
生命如果确实值得留恋,那老就是活得更长时间。
不老即须夭,不夭即须衰。
不老的话就必须早夭,不早夭的话就必须衰老。
晚衰胜早夭,此理决不疑。
晚衰胜过早夭,这个道理绝不可疑。
古人亦有言,浮生七十稀。
古人也有说过,人生七十古来稀。
我今欠六岁,多幸或庶几。
我现在还差六岁,多加幸运或许能达到。
傥得及此限,何羡荣启期。
如果能达到这个年限,又何必羡慕荣启期。
当喜不当叹,更倾酒一巵。
应当欢喜不应当叹息,再倒满一杯酒畅饮。
赏析
题解
《览镜喜老》是一首别开生面的"喜老"诗。通常文人照镜见白发,都会感叹衰老,白居易却反其道而行——"而我独微笑"。此诗以"览镜"为契机,展开了一段关于生死老夭的哲学思辨。白居易的逻辑是:生若可恋,则老正是"生多时";不老则须夭,不夭则须衰;晚衰胜过早夭。这种将"老"转化为"幸"的思维方式,体现了白居易晚年通达的生死观。
逐句解读
「今朝览明镜,须鬓尽成丝」——今天早晨照镜子,胡须和鬓发全部变成了银丝。
「行年六十四,安得不衰羸」——已经六十四岁了,怎能不衰老羸弱呢。
「亲属惜我老,相顾兴叹咨」——亲属们怜惜我老了,互相看着发出叹息。
「而我独微笑,此意何人知」——而我却独自微笑,这个心意有谁知道呢。
「笑罢仍命酒,掩镜捋白髭」——笑完仍然叫人上酒,盖上镜子捋着白胡子。
「尔辈且安坐,从容听我词」——你们暂且安坐,从容地听我说来。
「生若不足恋,老亦何足悲」——生命如果不足以留恋,衰老又有什么可悲伤的。
「生若苟可恋,老即生多时」——生命如果确实值得留恋,那么老就是活得更久。
「不老即须夭,不夭即须衰」——不老的话就必须早夭,不早夭的话就必须衰老。
「晚衰胜早夭,此理决不疑」——晚衰胜过早夭,这个道理决不怀疑。
「古人亦有言,浮生七十稀」——古人也说过,人生七十古来稀。
「我今欠六岁,多幸或庶几」——我现在还差六岁,幸运的话或许能达到。
「傥得及此限,何羡荣启期」——如果能达到这个年限,何必羡慕荣启期。
「当喜不当叹,更倾酒一巵」——应当欢喜而不应当叹息,再倒满一杯酒吧。
艺术手法
此诗以"镜"为转折点。照镜见白发,常人伤感而诗人"微笑",这是第一层转折。
"生若不足恋,老亦何足悲"是第二层转折——从"老"跳到"生",以生死的宏观视角审视衰老。
"不老即须夭"是第三层转折——将"老"与"夭"并置,使"老"成为一种值得庆幸的事。全诗以逻辑推理的方式展开论证,层层递进,最终得出"晚衰胜早夭"的结论。这种"以理入诗"的手法,在白居易笔下并不枯燥,因为他将哲学思辨融入了具体的生活场景——照镜、微笑、捋须、饮酒。
总体评价
《览镜喜老》是白居易生死观最集中的体现。诗人以一种近乎逻辑论证的方式,将"衰老"这一人生大患转化为值得庆幸的事。他的论证简洁有力:人总是要死的,不是早夭就是晚衰,晚衰当然比早夭好,所以老而不死应该庆幸。这种论证虽然简单,却极为深刻。
"当喜不当叹,更倾酒一巵"以饮酒的动作收束全诗,将哲学思考还原为具体的生活态度——与其对着镜子叹息,不如举起酒杯庆贺。全诗语言平易,逻辑清晰,是白居易"以理入诗"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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