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言示诸姪

唐 · 白居易

译文

世欺不识字,我忝攻文笔。

世人欺负不识字的人,我却忝列能写文章读书人之列。

世欺不得官,我忝居班秩。

世人欺负没有官职的人,我却忝列有官衔品秩之列。

人老多病苦,我今幸无疾。

人老了多受病痛之苦,我如今幸好没有疾病。

人老多忧累,我今婚嫁毕。

人老了多忧愁拖累,我如今儿女婚嫁都已经办完。

心安不移转,身泰无牵率。

内心安定不会动摇转移,身体安泰没有牵绊拖累。

所以十年来,形神闲且逸。

所以这十年来,身体和精神都悠闲安逸。

况当垂老岁,所要无多物。

况且到了垂暮之年,所需要的东西并不多。

一裘煖过冬,一饭饱终日。

一件皮衣就能暖过冬天,一顿饱饭就能对付一天。

勿言舍宅小,不过寝一室。

不要说住宅太小了,睡觉不过是一间房。

何用鞍马多,不能骑两匹。

何必要那么多鞍马,一个人又不能骑两匹马。

如我优幸身,人中十有七。

像我这样幸运的身体条件,十个人中能找到七个。

如我知足心,人中百无一。

像我这样知足的心境,一百个人中也找不出一个。

傍观愚亦见,当己贤多失。

旁观别人的事愚人也能看明白,轮到自己即便是贤人也多有失策。

不敢论他人,狂言示诸姪。

不敢议论别人的是非,用这些狂放之言告诉诸位侄儿。

赏析

题解
《狂言示诸姪》是白居易写给侄辈们的"家训",但不同于传统的严肃说教,诗人以一种轻松自嘲的"狂言"(放肆之言)来总结自己的人生经验。全诗的核心是"知足"——我识字、有官、无病、婚嫁已毕、心安身泰,吃的穿的用的都很少,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幸运了。

"如我优幸身,人中十有七。如我知足心,人中百无一"是全诗的哲理核心——像我这样幸运的人在十个人中有七个,但像我这样知足的人在一百个人中也找不到一个。

逐句解读
「世欺不识字,我忝攻文笔」——世人欺负不识字的人,我却忝列能写文章的人。

「世欺不得官,我忝居班秩」——世人欺负没有官做的人,我却忝列有官衔的人。

「人老多病苦,我今幸无疾」——人老了多有病痛之苦,我如今幸好没有疾病。

「人老多忧累,我今婚嫁毕」——人老了多忧愁拖累,我如今儿女婚嫁已经完毕。

「心安不移转,身泰无牵率」——心安定了不会动摇转移,身体安泰没有牵绊拖累。

「所以十年来,形神闲且逸」——所以十年来,形体和精神都悠闲安逸。

「况当垂老岁,所要无多物」——况且到了垂暮之年,所需要的东西不多。

「一裘煖过冬,一饭饱终日」——一件皮衣暖过冬天,一顿饭饱一天。

「勿言舍宅小,不过寝一室」——不要说住宅太小,不过睡在一间房里。

「何用鞍马多,不能骑两匹」——何必用那么多鞍马,一个人又不能骑两匹。

「如我优幸身,人中十有七」——像我这样幸运的身体条件,十个人中有七个。

「如我知足心,人中百无一」——像我这样知足的心境,一百个人中也找不到一个。

「傍观愚亦见,当己贤多失」——旁观别人的时候愚人也能看明白,轮到自己即便是贤人也多有失误。

「不敢论他人,狂言示诸姪」——不敢议论别人,用这些狂言来告诉诸位侄子。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和"递减"为核心手法。

"世欺不识字"与"我忝攻文笔"、"人老多病苦"与"我今幸无疾"等对比,写出了自己的幸运。

"一裘""一饭""一室"以"一"字的反复出现,强调了物质需求的极简。

"何用鞍马多,不能骑两匹"以幽默的反问,说明多余的物质没有意义。

"人中十有七"与"人中百无一"以数量的对比("十有七"vs"百无一"),精确地指出了"幸运"与"知足"的区别——幸运是常见的,知足是罕见的。

总体评价
《狂言示诸姪》是白居易晚年的人生总结。诗人以平实幽默的语言,将自己的人生经验浓缩为"知足"二字。

"如我优幸身,人中十有七。如我知足心,人中百无一"是全诗最警策的句子——幸运是外在条件的优越,而知足是内在心灵的修炼,后者比前者难得多。全诗语言通俗,道理深刻,是白居易"家训诗"中最具个性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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