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感事而作

唐 · 白居易

译文

祸福茫茫不可期,大都早退似先知。

祸福茫茫根本无法预料,大凡早退的人好像有先见之明。

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往时。

当你们白发之人一同归去的那天,正是我独自前往青山闲居的时候。

顾索素琴应不暇,忆牵黄犬定难追。

回头看想要索要素琴恐怕都来不及了,回忆牵黄犬出猎的日子肯定难以追回。

麒麟作脯龙为醢,何似泥中曳尾龟。

麒麟被做成肉干龙被做成肉酱,哪里比得上在泥中拖着尾巴的乌龟呢。

赏析

题解
这首七言律诗是白居易感事而作的名篇,写于大和九年(835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即「甘露之变」发生之际。此日宰相李训等人密谋诛杀宦官失败,朝中大官被大量诛杀。白居易因早退洛阳而幸免于难。诗中以嵇康临刑索琴、李斯临刑思牵黄犬的典故,对比了自己青山独往的安然,末句以麒麟为脯、龙为醢的惨烈比喻,感叹还不如泥中曳尾的乌龟。

逐句解读
「祸福茫茫不可期」——祸福茫茫无法预料。

「大都早退似先知」——大凡早退的人好像有先见之明。

「当君白首同归日」——当你们白发之人一同归去(被杀)的那天。

「是我青山独往时」——正是我独往青山闲居的时候。

「顾索素琴应不暇」——回头看想要索要素琴恐怕都来不及。用嵇康临刑前索琴弹《广陵散》的典故。

「忆牵黄犬定难追」——回忆牵黄犬出猎的日子肯定难以追回了。用李斯临刑前对儿子说「欲牵黄犬出上蔡东门」的典故。

「麒麟作脯龙为醢」——麒麟被做成肉干、龙被做成肉酱。比喻贤才惨遭杀害。

「何似泥中曳尾龟」——哪里比得上泥中拖着尾巴的乌龟呢?用《庄子》中乌龟宁愿在泥中活着也不愿死后被供奉的典故。

艺术手法
此诗用典密集而精确,四个典故各有侧重:嵇康索琴写文人的从容赴死,李思牵黄犬写权贵的悔恨,麒麟龙为醢写贤才的惨烈,泥中曳尾龟写隐士的保全。四典递进,构成完整的论证:早退→幸存→对比→庆幸。尤其是「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往时」一联,以极度的冷静对比极度的惨烈,震撼人心。

总体评价
这是白居易晚年最重要的政治感怀诗之一。甘露之变是中晚唐政治的转折点,大量朝廷重臣被杀。白居易因退居洛阳而幸免,此诗在庆幸中夹杂着对朝中故友的哀悼。末句「何似泥中曳尾龟」用庄子典故,表明宁愿做泥中活龟也不做庙堂之上的死龟——这是对政治彻底失望后的最终选择。全诗格调沉郁而清醒,是白居易政治诗的巅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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