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发落
唐 · 白居易
译文
朝亦嗟发落,暮亦嗟发落。
早上也嗟叹头发脱落,傍晚也嗟叹头发脱落。
落尽诚可嗟,尽来亦不恶。
落尽确实值得嗟叹,但落尽之后也并非坏事。
既不劳洗沐,又不烦梳掠。
既不需要洗头沐发,也不用麻烦梳理。
最宜湿暑天,头轻无髻缚。
特别适合闷热夏天,头部轻松没有发髻束缚。
脱置垢巾帻,解去尘缨络。
脱去肮脏头巾,解开沾满灰尘的帽带。
银瓶贮寒泉,当顶倾一勺。
用银瓶装满寒凉泉水,从头顶浇下一勺。
有如醍醐灌,坐受清凉乐。
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安然享受清凉快乐。
因悟自在僧,亦资于剃削。
因此领悟自在僧人,剃去头发也有好处。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诙谐的笔调写头发脱落之事。白居易从早晚嗟叹脱发开始,笔锋一转,发现头发脱尽反倒清逸自在,进而联想到僧人剃发的好处。全诗以小见大,从一件身体的细微变化中悟出了放下执念的人生哲理,是白居易晚年通达心态的生动写照。
逐句解读
「朝亦嗟发落,暮亦嗟发落。」早上也嗟叹头发脱落,傍晚也嗟叹头发脱落——早晚都在为脱发发愁。
「落尽诚可嗟,尽来亦不恶。」头发落尽确实值得嗟叹,但落尽之后也并非坏事——心态转变的关键句。
「既不劳洗沐,又不烦梳掠。」既然落尽就不需要洗头沐发,也不用麻烦梳理——省去许多烦恼。
「最宜湿暑天,头轻无髻缚。」特别适合潮湿闷热的夏天,头部轻松没有发髻的束缚。
「脱置垢巾帻,解去尘缨络。」脱去肮脏的头巾,解开沾尘的帽带——卸下一切头部装饰。
「银瓶贮寒泉,当顶倾一勺。」用银瓶装满寒凉泉水,从头顶浇下一勺——清凉灌顶之快。
「有如醍醐灌,坐受清凉乐。」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安然享受清凉的乐趣。
「因悟自在僧,亦资于剃削。」因此领悟到自在的僧人,剃发也是有大好处的——从自身经验推及僧人剃发的意义。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先嗟后喜」的结构,前两句写嗟叹,中间六句写落尽之乐,末两句以僧人剃发作比,完成了从个人体验到普遍哲理的升华。
「最宜湿暑天,头轻无髻缚」一句极具生活气息,将脱发这一尴尬之事写成了令人羡慕的清凉体验。
「醍醐灌顶」本是佛教用语,指将纯美的酥酪浇在头上,此处化用为以冷水浇头的清爽感,巧妙贴切。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以诙谐笔调书写人生哲理的佳作。脱发本是人到老年的自然现象,常人以为苦,白居易却能从中发现乐趣,进而领悟到放下的智慧。全诗语言通俗幽默,在轻松的语调中蕴含着深刻的人生哲理:与其执着于不可挽回之事,不如坦然接受并发现其中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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