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张十八

唐 · 白居易

译文

饥止一箪食,渴止一壶浆。

饥饿时不过吃一筐粗饭,口渴时不过喝一壶水浆。

出入止一马,寝兴止一床。

出门入门不过骑一匹马,睡觉起居不过用一张床。

此外无长物,于我有若亡。

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东西,对我来说有也如同没有。

胡然不知足,名利心遑遑。

为什么却还是不知足呢?名利之心仍然惶惶不安。

念兹弥嬾放,积习遂为常。

想到这些就更加慵懒放任,久而久之积习就成了常态。

经旬不出门,竟日不下堂。

十几天不出大门一步,整天不下堂前一步。

同病者张生,贫僻住延康。

和我同病相怜的是张籍,贫穷僻静地住在延康坊。

慵中每相忆,此意未能忘。

慵懒之中时常忆起你,这份心意一直未能忘怀。

迢迢青槐街,相去八九坊。

隔着迢迢的青槐大街,彼此相隔八九个坊的距离。

秋来未相见,应有新诗章。

入秋以来还没有见上一面,你应该有新的诗篇了吧。

早晚来同宿,天气转清凉。

什么时候来我这里同住一宿吧,天气已经转凉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闲居时期,寄给友人张十八(张籍)。两人同病相怜——都安于极简的生活(一箪食、一壶浆、一马、一床),却又都有「名利心遑遑」的矛盾。诗以自嘲的口吻描写两人的慵懒——经旬不出门、秋来未相见,最后以「早晚来同宿,天气转清凉」的朴素邀请作结。

逐句解读

「饥止一箪食,渴止一壶浆。」饥饿时不过一筐饭食,口渴时不过一壶水浆。生活需求降到了最低限度。

「出入止一马,寝兴止一床。」出入骑不过一匹马,睡觉起居不过一张床。

「此外无长物,于我有若亡。」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东西,对我来说有没有都一样。

「长物」即多余之物。

「胡然不知足,名利心遑遑。」为什么还是不知足呢?名利之心还在惶惶不安。坦诚地承认内心的矛盾。

「念兹弥嬾放,积习遂为常。」想到这些更加慵懒放任,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经旬不出门,竟日不下堂。」十几天不出大门,整天不下堂前。

「同病者张生,贫僻住延康。」同病相怜的是张籍,贫困僻静地住在延康坊。

「慵中每相忆,此意未能忘。」慵懒之中时常想起你,这份心意从未忘记。

「迢迢青槐街,相去八九坊。」隔着迢迢的青槐大街,彼此相隔八九个坊。

「秋来未相见,应有新诗章。」入秋以来还没有见过面,你应该有新的诗篇了吧。

「早晚来同宿,天气转清凉。」什么时候来我这里同住一宿,天气已经转凉了。以朴素的邀请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以「止」字为核心,四个「止」字(止一箪食、止一壶浆、止一马、止一床)构建了一个极简生活的前半段,然后以「胡然不知足,名利心遑遑」一转,揭示出物质上的知足与精神上的未足之间的矛盾。后半段转入对友人的思念——两个同样慵懒同样贫僻的人,隔着八九个坊,秋天了还没见面。

「迢迢青槐街,相去八九坊」以具体的空间距离写心理的距离——其实不远,但就是懒得走。末句「早晚来同宿,天气转清凉」是最朴素的邀请——天气凉了,来住一晚吧。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写给张籍的一封诗体书信。全诗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坦诚——诗人不讳言自己的矛盾(知足与名利心的并存),也不讳言自己的慵懒(经旬不出门、秋来未相见)。两个慵懒的友人之间的友谊,不需要频繁的拜访和热烈的交往,只需要在天气转凉时说一句「来同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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