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献北都留守裴令公

唐 · 白居易

译文

天上中台正,人间一品高。

在天上中台星正位,在人间官居一品之高。

休明值尧舜,勋业过萧曹。

逢着尧舜般的明君盛世,功勋超过萧何曹参。

始擅文三捷,终兼武六韬。

起初擅长文才三战三捷,最终兼具六韬的武略。

动人名赫赫,忧国意忉忉。

声名赫赫动人心魄,忧国忧民之心忉忉不息。

荡蔡擒封豕,平齐斩巨鼇。

荡平蔡州擒获大贼,平定齐地斩杀敌首。

两河收土宇,四海定波涛。

收复了两河疆土,平定了四海战乱。

宠重移宫籥,恩新换阃旄。

受宠加重移交宫中钥匙,恩宠更新换上节度使旗帜。

保厘东宅静,守护北门牢。

治理东都使之安宁,守护北门使之牢靠。

晋国封疆阔,幷州士马豪。

晋国封疆辽阔,并州兵马雄豪。

胡兵惊赤帜,边雁避乌号。

胡兵见了赤旗就惊怕,边塞大雁也避开乌号弓。

令下流如水,仁沾泽似膏。

政令下达如流水般畅通,仁政沾润如膏脂般深厚。

路喧歌五袴,军醉感单醪。

路上喧唱五袴之歌,军中将士感念一樽薄酒。

将校森貔武,宾僚俨隽髦。

将校如貔虎般森严,宾客僚属如俊才般整齐。

客无烦夜柝,吏不犯秋毫。

宾客不烦夜间打更,官吏不犯秋毫之微。

神在台骀助,魂亡猃狁逃。

神灵在台骀辅佐下,猃狁之敌望风而逃。

德星销彗孛,霖雨灭腥臊。

德星消除了彗星灾异,甘霖灭了敌人的腥臊之气。

烽戍高临代,关河远控洮。

烽火台高耸俯瞰代地,关山河川远控洮水。

汾云晴漠漠,朔吹冷𩙫𩙫。

汾水上空晴云漠漠,北风吹来寒气飕飕。

豹尾交牙戟,蚪须捧佩刀。

豹尾旗与牙戟交错,虬须的武士捧着佩刀。

通天白犀带,照地紫麟袍。

系着通天白犀带,穿着照地紫麟袍。

羌管吹杨柳,燕姬酌蒲萄。

羌笛吹着杨柳曲,燕地歌姬斟着葡萄酒。

银含凿落醆,金屑琵琶槽。

银含的凿落酒盏,金屑镶嵌的琵琶槽。

遥想从军乐,应忘报国劳。

遥想从军的快乐,应该忘却了报国的辛劳。

紫微留北阙,绿野寄东臯。

紫微星留在北方的宫阙,绿野堂寄托于东皋之地。

忽忆前时会,多慙下客叨。

忽然回忆起从前的聚会,多有惭愧叨陪末座。

清宵陪䜩话,美景从游遨。

清夜陪侍宴饮谈话,美景中随从游赏。

花月还同赏,琴诗雅自操。

花前月下还一同赏玩,琴和诗各自雅致地操习。

朱弦拂宫征,洪笔振风骚。

朱弦弹奏宫商音律,大手笔振兴风骚文坛。

近竹开方丈,依林架桔槔。

靠近竹林开辟方丈之地,依着树林架起桔槔。

春池八九曲,画舫两三艘。

春天池塘有八九道弯,画舫有两三艘。

径滑苔黏屐,潭深水没篙。

小路湿滑苔藓粘着木屐,潭水深没过了竹篙。

绿丝萦岸柳,红粉映楼桃。

绿丝萦绕着岸边柳树,红粉佳人映衬着楼旁桃花。

为穆先陈醴,招刘共藉糟。

为穆生先摆上甜酒,招刘伶共赴酒糟之宴。

舞鬟金翡翠,歌颈玉蛴螬。

舞女的鬟发上戴着金翡翠,歌女的脖颈白如玉蛴螬。

盛德终难过,明时岂易遭。

盛德之人终究难以超越,圣明之时岂是容易遇到。

公虽慕张范,帝未舍伊臯。

你虽然仰慕张良范蠡的退隐,但皇帝还未舍弃伊尹皋陶般的你。

眷恋心方结,踟蹰首已搔。

眷恋之心正在凝结,犹豫不决首已搔破。

鸾皇上寥廓,燕雀任蓬蒿。

鸾凤飞上寥廓的天际,燕雀任其栖息在蓬蒿之中。

欲献文狂简,徒烦思郁陶。

想献上这篇狂放简陋的文章,白白烦扰了心中郁闷。

可怜四百字,轻重抵鸿毛。

可怜这四百个字,轻重还不如一根鸿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寄献给北都留守裴度的长篇排律,全诗五言百句,是白居易晚年最长的诗作之一。诗中全面赞美了裴度的功勋、才能与品德,同时回忆了两人交往的往事,末以谦辞收束,表达了对裴度的崇敬之情。

逐句解读
「天上中台正,人间一品高」——在天上中台星正位,在人间官居正一品之高。以星象比拟裴度的地位,开篇即极尽推崇。

「休明值尧舜,勋业过萧曹」——逢着尧舜般的明君盛世,功勋超过了萧何曹参。将裴度的功业比作汉代名相。

「始擅文三捷,终兼武六韬」——起初擅长文才三战三捷,最终又兼具武略六韬之能。写裴度文武双全。

「动人名赫赫,忧国意忉忉」——声名赫赫动人心魄,忧国之意忉忉不息。写其名声与忠心。

「荡蔡擒封豕,平齐斩巨鼇」——荡平蔡州擒获如封豕般的叛贼,平定齐地斩杀了如巨鳌般的敌首。以具体的战功写裴度的军事成就。

「两河收土宇,四海定波涛」——收复了两河的疆土,平定了四海的战乱。写其平定藩镇叛乱的功绩。
以下大量铺叙裴度的官职变迁、治政方略、边防军事、生活排场,以及诗人与裴度昔日的交游往事。
末段:「欲献文狂简,徒烦思郁陶。可怜四百字,轻重抵鸿毛」——想要献上这篇狂放简陋的文章,白白烦扰了心中的郁闷。可怜这四百个字,轻重还不如一根鸿毛。以极度的谦虚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全诗以长篇排律写成,结构宏大而层次分明。前半以「天上—人间」「文—武」「名—心」等多重对仗铺写裴度的功勋,气势恢宏。中间转入具体的军事和政治成就,以「荡蔡擒封豕,平齐斩巨鼇」等句最为精彩。后半写裴度在北都的生活排场(「豹尾交牙戟」「通天白犀带」等)和两人昔日的交游(「清宵陪宴话」「花月还同赏」等),由公到私,由远及近。末段以谦辞收束,将前面的宏大叙事归于平淡。

总体评价
这首百句排律是白居易晚年最宏大的献赠之作。全诗从天上到人间、从军事到政治、从功勋到交游、从公事到私谊,几乎涵盖了裴度一生的方方面面,堪称一篇诗体的人物传记。

「可怜四百字,轻重抵鸿毛」的自谦收束,将千言万语浓缩为一个简单的感叹——面对如此伟大的友人,千言万语都觉得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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