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梦游春诗一百韵
唐 · 白居易
译文
昔君梦游春,梦游仙山曲。
从前你梦中春游,梦游到了仙山曲深处。
怳若有所遇,似惬平生欲。
恍惚好像遇到了什么,似乎满足了平生的欲望。
因寻菖蒲水,渐入桃花谷。
沿着菖蒲生长的水边寻找,渐渐进入了桃花谷。
到一红楼家,爱之看不足。
到了一处红楼人家,喜爱不尽看了又看。
(中间省略长段翻译,按原文逐句对照)
吟君七十韵,是我心所蓄。
吟诵你的七十韵诗,正是我心中所积蓄的感慨。
欲除忧恼病,当取禅经读。
要消除忧愁烦恼的病,应当拿佛经来读。
艳色即空花,浮生乃焦谷。
美色不过是虚空的幻花,浮生不过是焦枯的谷粒。
合者离之始,乐兮忧所伏。
聚合是离散的开始,欢乐中暗藏着忧愁。
法句与心王,期君日三复。
佛法经句和心王之理,希望你每天诵读三遍。
赏析
题解
此诗是白居易和元稹《梦游春》诗的百韵长篇。元稹先有《梦游春》七十韵,描写梦中与一美女的遇合与别离,以及此后的宦海沉浮,最终归于佛学参悟。白居易此诗全面回应了元稹的原作,分为三大段:第一段写梦中春游与红楼遇合(至“梦断魂难续”),对应元稹梦中的爱情经历;第二段写从梦中醒来后的婚姻与仕途(至“荆蛮指殊俗”),对应元稹娶韦丛、入翰林、被贬江陵的仕途经历;第三段写以佛学参悟人生(至末尾),对应元稹原作的禅悟结尾。
全诗以“艳色即空花,浮生乃焦谷”为核心哲理——世间一切美好不过是空花幻影,人生如同焦谷般短暂虚无。白居易以佛学的“空”来回应元稹的“梦”——梦中的繁华是空的,梦醒后的仕途也是空的,只有悟到一切皆空才能真正解脱。
逐句解读
第一段:梦中春游与红楼遇合
「昔君梦游春,梦游仙山曲」至「心惊睡易觉,梦断魂难续」:白居易以第三人称复述元稹梦中的经历——梦中春游,进入桃花谷,到一红楼家,见到一位十五六岁的美丽少女,两人缱绻缠绵,最终在梦中惊醒。这一段以精细的笔触描写了女子的容貌、妆扮和风姿,是唐代诗歌中最出色的女性描写之一。“霞光抱明月,莲艳开初旭”以日月喻容颜之美;“风流薄梳洗,时世宽妆束”写唐代妇女的时尚妆扮。
「笼委独栖禽,劎分连理木」至「壮年徒自弃,佳会应无复」:梦醒之后的失落——如孤鸟独栖、连理木被劈开,梦中的一切美好都化为乌有。“壮年徒自弃”写因迷恋梦境而虚度青春。
第二段:婚姻与仕途
「韦门女清贵,裴氏甥贤淑」至「密勿奏封章,清明操宪牍」:从梦中转入现实——娶了韦门之女为妻,开始仕途生涯。“九酝备圣贤,八珍穷水陆”写婚宴的丰盛;“既倾南国貌,遂坦东床腹”用王羲之“东床坦腹”的典故写婚姻。此后入翰林院,“誓酬君王宠,愿使朝廷肃”写出了年轻官员的壮志——要报答君王恩宠,整肃朝纲。
「鹰鞲中病下,豸角当邪触」至「车摧太行路,劎落酆城狱」:政治生涯的转折——以御史身份弹劾权奸,得罪了宦官和权臣(“危言诋阍寺,直气忤钧轴”),最终被贬。“车摧太行路,劎落酆城狱”两个比喻写出了仕途的突然崩溃。
「襄汉问修途,荆蛮指殊俗」至「夏梅山雨渍,秋瘴江云毒」:被贬后的艰苦生活——在荆州做属官,“簿书常自领,缧囚每亲鞫”写亲自处理文书和审案;“薄俸等涓毫,微官同桎梏”写俸禄微薄、官职如同枷锁;“巴水白茫茫,楚山青簇簇”写贬所的山水。
第三段:佛学参悟
「吟君七十韵,是我心所蓄」至末尾:白居易回应元稹的七十韵原作,并给出佛学的解读。“欲除忧恼病,当取禅经读”写出了治疗人生痛苦的药方——读禅经;“须悟事皆空,无令念将属”写核心的佛学认识——一切皆空。
「请思游春梦,此梦何闪倏」至「合者离之始,乐兮忧所伏」:以佛学解读人生——梦中的繁华是“空花”,人生是“焦谷”;婚姻从美好到丧偶(“良姻在嘉偶,顷克为单独”);仕途从荣耀到贬谪(“入仕欲荣身,须臾成黜辱”);一切聚合都是离散的开始(“合者离之始”),一切快乐都埋藏着忧愁(“乐兮忧所伏”)。
「愁恨僧祇长,欢荣刹那促」至末尾:最终归于佛学——“觉悟因傍喻,迷执由当局”写领悟来自旁观,迷执因为身在其中;“贪为苦聚落,爱是悲林麓”写贪欲是痛苦的根源;“障要智灯烧,魔须慧刀戮”写以智慧斩断烦恼。末句“法句与心王,期君日三复”——希望你每天读三遍佛经。
艺术手法
此诗是白居易最重要的长篇诗作之一,在艺术手法上有以下特点:
其一,结构宏大而严密。全诗分为梦、醒、悟三段,对应佛教的“迷—悟—觉”三个层次。第一段以赋的笔法铺陈繁华,第二段以叙事笔法写仕途起落,第三段以议论笔法进行佛学参悟。三种笔法对应三种精神状态。
其二,意象密度极高。全诗使用了大量典故和比喻——从“桃花谷”的仙境到“酆城狱”的牢狱,从“九酝八珍”的奢华到“簿书缧囚”的落魄,意象的落差构成了全诗的戏剧性。
其三,以佛学统摄全篇。“艳色即空花,浮生乃焦谷”是全诗的哲理核心——一切美好终归虚空,一切繁华终归凋零。白居易以佛学的“空”来观照人生的“梦”,将个人经历上升为普遍的人生哲学。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诗歌中最具思想深度的长篇之一。它不仅是对元稹《梦游春》的全面回应,更是白居易对人生、爱情、仕途、命运的深刻反思。从梦中红楼的旖旎到仕途跌落的悲愤再到佛学参悟的超脱,全诗完成了一个从“迷”到“悟”的精神旅程。“合者离之始,乐兮忧所伏”是全诗最具哲理的名句——道出了人间一切欢乐背后都暗藏忧愁的永恒真理。此诗与元稹原作并读,堪称唐代唱和诗的双璧。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