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荅诗十首 和雉媒
唐 · 白居易
译文
吟君雉媒什,一哂一复叹。
吟诵你那首《雉媒》诗篇,一会儿苦笑一会儿又叹息。
和之一何晚,今日乃成篇。
唱和得多么迟啊,直到今天才写成这篇。
岂唯鸟有之,抑亦人复然。
难道只有鸟之中才有这样的事吗,人中同样也有啊。
张陈刎颈交,竟以势不完。
张耳和陈余本是刎颈之交,最终因权势之争而友情破裂。
至今不平气,塞绝泜水源。
至今那股不平之气,仿佛还堵塞着泜水的源头。
赵襄骨肉亲,亦以利相残。
赵襄子与代王本是骨肉至亲,也因利益而相互残杀。
至今不善名,高于磨笄山。
至今他留下的恶名,比磨笄山还要高耸。
况此笼中雉,志在饮啄间。
何况这笼中豢养的雉鸡,志向不过在一饮一啄之间。
稻粱暂入口,性已随人迁。
稻谷粮食刚刚入口,本性就已经随人改变了。
身苦亦自忘,同族何足言。
连自身的痛苦都已忘却,同族之情又何足挂齿。
但恨为媒拙,不足以自全。
只恨充当诱媒太过拙劣,不足以保全自身。
劝君今日后,养鸟养青鸾。
劝你从今以后,要养鸟就养青鸾。
青鸾一失侣,至死守孤单。
青鸾一旦失去伴侣,到死都坚守着孤独。
劝君今日后,结客结任安。
劝你从今以后,交友就要交任安那样的人。
主人宾客去,独住在门阑。
即使主人和宾客都离去了,他仍独自坚守在门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与友人唱和之作,和答元稹《雉媒》一诗。雉媒是猎人用来引诱野雉的驯养雉鸡,元稹原作以雉媒喻人,讽刺那些出卖同类以自保的行径。白居易的和诗将比喻进一步扩展,从鸟及人,列举历史上张耳陈余、赵襄子等骨肉相残的典故,深刻揭示了人心险恶、背信弃义的社会现象,并最终提出养青鸾、结任安的劝诫之语。
逐句解读
「吟君雉媒什,一哂一复叹」——吟诵你那首《雉媒》诗,一会儿苦笑一会儿叹息。
「和之一何晚,今日乃成篇」——唱和得太迟了,直到今天才写成此篇。
「岂唯鸟有之,抑亦人复然」——难道只有鸟才有这种事吗?人中也有同样的情形。
「张陈刎颈交,竟以势不完」——张耳陈余本是刎颈之交,最终因权势之争而关系破裂。
「至今不平气,塞绝泜水源」——至今那不平之气,似乎还堵塞了泜水的源头。
「赵襄骨肉亲,亦以利相残」——赵襄子与代王本是骨肉至亲,也因利益而相互残杀。
「至今不善名,高于磨笄山」——至今他留下的恶名,比磨笄山还要高。
「况此笼中雉,志在饮啄间」——何况这笼中养着的雉鸡,志向不过在一饮一啄之间。
「稻粱暂入口,性已随人迁」——稻粱刚刚入口,本性就已经随人改变了。
「身苦亦自忘,同族何足言」——连自身的苦痛都已忘却,同族之情更不必说了。
「但恨为媒拙,不足以自全」——只恨充当诱媒太过拙劣,不足以保全自己。
「劝君今日后,养鸟养青鸾」——劝你从今以后,养鸟就养青鸾。
「青鸾一失侣,至死守孤单」——青鸾一旦失去伴侣,到死都守护着孤单。
「劝君今日后,结客结任安」——劝你从今以后,交朋友就交任安那样的人。
「主人宾客去,独住在门阑」——即使主人宾客都离去了,他仍独自守在门庭。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以物喻人、以古喻今的双重比兴手法。先以雉媒喻背信之人,再引张耳陈余的刎颈交破裂、赵襄子骨肉相残两则历史典故加以印证,使比喻的内涵更加丰富深厚。诗中「稻粱暂入口,性已随人迁」是极为精警的句子,以雉鸡因食而改性的细节,隐喻人为利禄所诱而丧失操守。结构上采用「劝君」的反复句式,前劝养青鸾、后劝结任安,由物及人,由比喻到劝诫,层次分明。青鸾至死守孤、任安忠于故主两个典故,与雉媒、张陈等反面例子形成正反对举,使全诗的道德寓意更加鲜明。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与元稹文学对话的重要篇章,展现了二人共同的文学理念和人生感悟。白居易以雉媒为引,将话题从鸟兽习性扩展到人性善恶、友情忠贞等深刻命题,思想深度超越了元稹的原作。诗中对背信弃义行为的批判,既有对历史教训的反思,也有对现实人情的洞察,体现了白居易诗歌一贯的思想力度和现实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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