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荅诗十首 和松树
唐 · 白居易
译文
亭亭山上松,一一生朝阳。
挺拔矗立的山上松树,一棵棵都生长在朝阳之中。
森耸上参天,柯条百尺长。
森然高耸直上参天,枝条有百尺之长。
漠漠尘中槐,两两夹康庄。
密密麻麻红尘中的槐树,两两排列夹着宽阔的大道。
婆娑低覆地,枝干亦寻常。
婆娑低矮覆盖着地面,枝干也不过寻常之姿。
八月白露降,槐叶次第黄。
八月白露降下之后,槐叶便次第变黄凋落。
岁暮满山雪,松色郁青苍。
岁暮满山大雪之时,松树的颜色却依然郁郁青苍。
彼如君子心,秉操贯冰霜。
松树如同君子的心志,坚守操守贯穿冰霜而不变。
此如小人面,变态随炎凉。
槐树如同小人的面孔,变化态度随炎凉而摇摆。
共知松胜槐,诚欲栽道傍。
人人都知道松树胜过槐树,确实想把松树栽在道旁。
粪土种瑶草,瑶草终不芳。
但在粪土中种下仙草,仙草终究也不会芬芳。
尚可以斧斤,伐之为栋梁。
松树尚且可以用斧头砍伐,用它来作栋梁之材。
杀身获其所,为君构明堂。
牺牲自身而获得应有的位置,为君主建造明堂宗庙。
不然终天年,老死在南冈。
不然就终其天年,老死在南边的山冈上。
不愿亚枝叶,低随槐树行。
绝不愿意低头垂下枝叶,卑微地跟在槐树后面行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荅诗十首》之一,以山上松与道旁槐的对比,歌颂松树的坚贞品格,贬斥槐树的随波逐流。全诗以松槐对比为载体,表达了白居易宁可「杀身获其所」也不愿屈从流俗的人生信念。
逐句解读
「亭亭山上松,一一生朝阳」以山上松树的挺拔和向阳之姿开篇。
「森耸上参天,柯条百尺长」以「参天」和「百尺」写松树的高大。
「漠漠尘中槐,两两夹康庄」以道旁槐树的茂密和排列写出其位置。
「婆娑低覆地,枝干亦寻常」以「低覆地」和「寻常」写出槐树的外表平凡。
「八月白露降,槐叶次第黄」以白露后槐叶变黄写出其不耐寒。
「岁暮满山雪,松色郁青苍」以松树在雪中依然青苍写出其耐寒品格。
「彼如君子心,秉操贯冰霜」以「君子心」比喻松树的品格。
「此如小人面,变态随炎凉」以「小人面」比喻槐树的变化无常。
「共知松胜槐,诚欲栽道傍」以「共知」写出共识。
「粪土种瑶草,瑶草终不芳」以比喻说明:在粪土中种仙草也不会芬芳。
「尚可以斧斤,伐之为栋梁」以松树可做栋梁写出其实用价值。
「杀身获其所,为君构明堂」以「杀身获其所」写出松树的牺牲精神。
「不然终天年,老死在南冈」以另一种选择:宁可在山上老死。
「不愿亚枝叶,低随槐树行」以「不愿」的坚定态度收束:不愿低头跟在槐树后面走。
艺术手法
全诗以松槐对比为核心结构。以「八月白露降」的时令变化作为检验品格的试金石:槐叶黄而松色青。
「彼如君子心」与「此如小人面」的直白比喻将植物拟人化。
「杀身获其所」和「不愿亚枝叶」写出松树的两种选择——要么牺牲为栋梁,要么老死山中,绝不低头从俗。
总体评价
此诗继承了建安文学「亭亭山上松」的传统,将松树塑造为坚贞不屈的理想人格象征。白居易以「不愿亚枝叶,低随槐树行」的决绝态度,表达了自己宁可贬谪也不愿阿谀逢迎的政治立场。松树之喻既是对友人的勉励,也是对自己的鞭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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