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荅诗十首 和大觜乌
唐 · 白居易
译文
乌者种有二,名同性不同。
乌鸦这一属有两种,名称相同但本性不同。
觜小者慈孝,觜大者贪庸。
嘴小的慈乌天性慈爱孝顺,嘴大的贪乌贪婪而平庸。
觜大命又长,生来十余冬。
大觜乌寿命又长,已经活了十几个冬天。
物老颜色变,头毛白茸茸。
活久了毛色发生变化,头上长出白茸茸的羽毛。
飞来庭树上,初但惊儿童。
飞到庭院的树上栖息,起初只是惊吓了小孩子。
老巫生奸计,与乌意潜通。
老巫婆心生奸计,与大觜乌暗中串通勾结。
云此非凡鸟,遥见起敬恭。
谎称这不是普通鸟儿,远远望见就应当恭敬礼拜。
千岁乃一出,喜贺主人翁。
说是千年才出现一次的祥瑞,要恭贺主人家。
祥瑞来白日,神圣占知风。
祥瑞降临在白日之中,神圣之鸟可以占卜预知风向。
阴作北斗使,能为人吉凶。
暗地充当北斗星君的使者,能为人预示吉凶祸福。
此乌所止家,家产日夜丰。
这只乌栖息的人家,家产一天天丰厚起来。
上以致寿考,下可宜田农。
上可以保佑主人长寿,下可以使田地农事顺遂。
主人富家子,身老心童蒙。
主人是富家子弟,年纪虽老心智却像孩童般蒙昧。
随巫拜复祝,妇姑亦相从。
跟着巫婆跪拜祝祷,家中妇女也跟着参与。
杀鸡荐其肉,敬若禋六宗。
杀鸡供奉肉食给它,恭敬得如同祭祀天地六宗神灵。
乌喜张大觜,飞接在虚空。
乌鸦得意地张开大嘴,飞到空中接取供奉的食物。
乌既饱膻腥,巫亦飨甘浓。
乌鸦吃饱了荤腥之食,巫婆也享用了丰厚的祭品。
乌巫互相利,不复两西东。
乌鸦和巫婆互相利用获利,紧密勾结不再分开。
日日营巢窟,稍稍近房栊。
天天营建巢穴,渐渐地靠近主人的房屋。
虽生八九子,谁辨其雌雄。
虽然生了八九只幼鸟,谁也分辨不出它们的雌雄。
群雏又成长,众觜逞残凶。
一群雏鸟又长大了,众多大嘴逞凶施暴。
探巢吞燕卵,入蔟啄蚕虫。
掏开鸟巢吞吃燕子的蛋,钻进蚕蔟啄食蚕虫。
岂无乘秋隼,羁绊委高墉。
难道没有秋日翱翔的隼鸟吗?却被羁绊束缚在高墙之上。
但食乌残肉,无施搏击功。
只能吃些乌鸦剩下的残肉,无法施展搏击猎杀的本领。
亦有能言鹦,翅碧觜距红。
也有会说人话的鹦鹉,翅膀碧绿、爪嘴鲜红。
暂曾说乌罪,囚闭在深笼。
曾经短暂地揭露过乌鸦的罪行,就被囚禁在深深的笼子里。
青青窗前柳,郁郁井上桐。
窗前的杨柳青青翠翠,井边的梧桐郁郁葱葱。
贪乌占栖息,慈乌独不容。
贪乌占据了所有栖息之处,慈乌反而被排斥无处容身。
慈鸟尔奚为,来往何憧憧。
慈乌啊你这是在做什么?来来往往忙忙碌碌。
晓去先晨鼓,暮归后昏钟。
清早出去比晨鼓还早,傍晚归来比暮钟还晚。
辛苦尘土间,飞啄禾黍丛。
辛辛苦苦在尘土之间奔波,飞到禾黍丛中去啄食。
得食将哺母,饥肠不自充。
找到食物先带回去喂母亲,自己饿着肚子也不先吃。
主人憎慈乌,命子削弹弓。
主人反而憎恶慈乌,命儿子削制弹弓。
弦续会稽竹,丸铸荆山铜。
弓弦用会稽的竹子续接,弹丸用荆山的铜铸造。
慈乌求母食,飞下尔庭中。
慈乌为了给母亲觅食,飞落到主人的庭院中。
数粒未入口,一丸已中胸。
几粒粮食还没有入口,一颗弹丸已经击中了胸膛。
仰天号一声,似欲诉苍穹。
仰天发出一声哀号,似乎要向苍天控诉冤屈。
反哺日未足,非是惜微躬。
反哺母亲的日子还不够长,并非是心疼自己微薄的生命。
谁能持此冤,一为问化工。
谁能带着这份冤屈,去质问造物主的不公。
胡然大觜乌,竟得天年终。
为什么那只大觜乌,竟然得以善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和荅诗十首》之《和大觜乌》,属讽谕类。这是一首寓言诗,以鸟类比喻人世间的善恶颠倒。大觜乌贪婪凶残,与巫者勾结欺蒙主人,被当作祥瑞供养;慈乌忠孝本分,含辛茹苦反哺其母,却遭到弹射杀害。全诗深刻揭露了奸佞当道、忠良被害的社会现实,是白居易新乐府精神的典型体现。
逐句解读
「乌者种有二,名同性不同。」乌鸦这一属有两种,名称相同但本性不同。
「觜小者慈孝,觜大者贪庸。」嘴小的是慈乌,性情慈孝;嘴大的是大觜乌,贪婪平庸。
「觜大命又长,生来十余冬。」大觜乌命又长,活了十几个冬天。
「物老颜色变,头毛白茸茸。」活久了毛色变化,头上长出白茸茸的羽毛。
「飞来庭树上,初但惊儿童。」飞到庭院树上栖息,最初只是惊吓了小孩子。
「老巫生奸计,与乌意潜通。」老巫婆生出奸诈的计谋,与大觜乌暗中串通。
「云此非凡鸟,遥见起敬恭。」谎称这不是普通的鸟,远远看见就应起敬恭之心。
「千岁乃一出,喜贺主人翁。」说千年才出现一次,要祝贺主人家的吉祥。
「祥瑞来白日,神圣占知风。」说祥瑞降临在白天,神圣的鸟可以占卜预测风向。
「阴作北斗使,能为人吉凶。」暗中充当北斗星君的使者,能为人预示吉凶祸福。
「此乌所止家,家产日夜丰。」这只乌栖息的人家,家产日夜丰厚起来。
「上以致寿考,下可宜田农。」上可以使主人长寿,下可以使田地丰收。
「主人富家子,身老心童蒙。」主人是富家子弟,年岁虽老心智却像孩童般愚昧。
「随巫拜复祝,妇姑亦相从。」跟着巫婆跪拜祈祷,婆媳妇孺也跟着附和。
「杀鸡荐其肉,敬若禋六宗。」杀鸡献上肉食供养它,恭敬得如同祭祀天地六宗。
「乌喜张大觜,飞接在虚空。」乌鸦得意地张开大嘴,飞到空中接取供奉。
「乌既饱膻腥,巫亦飨甘浓。」乌鸦吃饱了荤腥,巫婆也享用了丰厚的祭品。
「乌巫互相利,不复两西东。」乌鸦和巫婆互相利用获利,紧密勾结不再分离。
「日日营巢窟,稍稍近房栊。」天天营建巢穴,渐渐靠近主人的房舍。
「虽生八九子,谁辨其雌雄。」虽然生了八九只幼鸟,谁也分不清它们的公母。
「群雏又成长,众觜逞残凶。」一群雏鸟又长大成人,众多的大嘴逞凶施暴。
「探巢吞燕卵,入蔟啄蚕虫。」掏巢吞吃燕子的蛋,钻入蚕蔟啄食蚕虫。
「岂无乘秋隼,羁绊委高墉。」难道没有秋日飞翔的隼鸟?却被羁绊束缚在高墙之上。
「但食乌残肉,无施搏击功。」只吃些乌鸦剩下的残肉,无法施展搏击的功夫。
「亦有能言鹦,翅碧觜距红。」也有会说人话的鹦鹉,翅膀碧绿爪嘴鲜红。
「暂曾说乌罪,囚闭在深笼。」曾短暂地揭露过乌鸦的罪行,就被囚禁在深深的笼中。
「青青窗前柳,郁郁井上桐。」窗前的杨柳青青,井边的梧桐郁郁葱葱。
「贪乌占栖息,慈乌独不容。」贪乌占据了栖息之地,慈乌反而被排斥不容。
「慈鸟尔奚为,来往何憧憧。」慈乌啊你在做什么?来来往往忙个不停。
「晓去先晨鼓,暮归后昏钟。」清早出去比晨鼓还早,傍晚归来比暮钟还晚。
「辛苦尘土间,飞啄禾黍丛。」辛辛苦苦在尘土之间奔波,飞到禾黍丛中啄食。
「得食将哺母,饥肠不自充。」得到食物先喂给母亲,自己饿着肚子也不先吃。
「主人憎慈乌,命子削弹弓。」主人反而憎恶慈乌,命儿子削制弹弓来射杀它。
「弦续会稽竹,丸铸荆山铜。」弓弦用会稽的竹子续接,弹丸用荆山的铜铸造。
「慈乌求母食,飞下尔庭中。」慈乌为了给母亲觅食,飞落到你的庭院中。
「数粒未入口,一丸已中胸。」几粒粮食还没入口,一颗弹丸已经击中胸膛。
「仰天号一声,似欲诉苍穹。」仰天哀号一声,似乎要向苍天控诉。
「反哺日未足,非是惜微躬。」反哺的日子还不够长,不是心疼自己微薄的身躯。
「谁能持此冤,一为问化工。」谁能带着这份冤屈,去质问造物主?
「胡然大觜乌,竟得天年终。」为什么那只大觜乌,竟然得了善终?
艺术手法
一、寓言式的二元对立结构:全诗以大觜乌与慈乌构成鲜明对照——大觜乌贪婪凶残却受供奉得善终,慈乌忠孝勤恳却遭弹射而亡,善恶颠倒的荒谬现实被寓言化地呈现。二、讽刺手法的多层次运用:巫者代表阿谀奉承的小人,主人代表昏聩的统治者,大觜乌代表贪婪的奸佞,慈乌代表忠良之士,秋隼和鹦鹉则代表被压制的人才和敢言之士,各色人等在寓言中都有对应。三、细节描写的力量:「数粒未入口,一丸已中胸」——仅仅几粒粮食尚未入口,弹丸已经穿胸,这一细节将慈乌的无辜和悲惨展现得淋漓尽致。四、末句的质问:「胡然大觜乌,竟得天年终」以不平和愤慨的质问收束全诗,掷地有声。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讽谕诗中的精品。诗人以鸟类寓言的方式,深刻揭露了中唐时期奸佞当道、忠良被害的政治现实。全诗结构严谨,前半写大觜乌如何与巫者勾结骗取供养,后半写慈乌如何忠孝勤恳却遭杀害,两条线索交织推进,最终以对苍天的质问收束。语言平易如话,但讽刺之力入木三分。与《新乐府》诸篇相比,此诗以寓言体取胜,通篇不着一字议论而褒贬自见,是白居易寓言之作的代表。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