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歌行

唐 · 白居易

译文

天长地久无终毕,昨夜今朝又明日。

天长地久永无穷尽之时,昨夜今朝又到了明日。

鬓发苍浪牙齿疎,不觉身年四十七。

鬓发已经花白牙齿变得稀疏,不知不觉中身体已经四十七岁了。

前去五十有几年,把镜照面心茫然。

离五十岁还有几年呢?拿起镜子照照自己的面容,心中一片茫然。

既无长绳系白日,又无大药驻朱颜。

既没有长绳可以拴住太阳让它不落,又没有仙丹可以留住年轻的容颜。

朱颜日渐不如故,青史功名在何处?

容颜一天天变得不如从前了,青史留名的功业又在哪里呢?

欲留年少待富贵,富贵不来年少去。

想要留住青春等待富贵到来,富贵没有来青春却已经离去了。

去复去兮如长河,东流赴海无回波。

逝去又逝去的时光啊如同长河,向东流去汇入大海再也没有回头的波浪。

贤愚贵贱同归尽,北邙冢墓高嵯峨。

不论贤明愚笨还是高贵卑贱最终都归于消亡,北邙山上的坟墓高高耸立。

古来如此非独我,未死有酒且高歌。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并非只有我一个人如此,趁着还活着有酒就尽情高歌吧。

颜回短命伯夷饿,我今所得亦已多。

颜回那样贤德却短命,伯夷那样高洁却饿死,我如今所得到的已经算多了。

功名富贵须待命,命若不来知奈何。

功名富贵都要等待命运的安排,命运如果不来又能怎么办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四十七岁时(约818年),正值贬谪忠州期间。

"浩歌行"取自屈原"浩歌悲自怡"之意,是一首感慨人生短促、功名难就的长篇歌行。诗人以"天长地久"反衬人生短暂,以"长绳系日""大药驻颜"的典故表达对青春不再的无奈,最终以"未死有酒且高歌"的达观态度自我排解。

逐句解读
「天长地久无终毕,昨夜今朝又明日。」天地长久永无穷尽,昨夜今朝又到明日,时间不断流逝。

「鬓发苍浪牙齿疎,不觉身年四十七。」鬓发已经花白牙齿稀疏,不知不觉已经四十七岁了。

「前去五十有几年,把镜照面心茫然。」往前算五十岁还有几年,拿着镜子照面心中茫然。

「既无长绳系白日,又无大药驻朱颜。」既没有长绳可以拴住太阳,又没有仙丹可以留住红颜。

"长绳系日"用傅休奕典,"大药"指道家炼丹。

「朱颜日渐不如故,青史功名在何处?」容颜一天天不如从前,青史上的功名又在哪里呢?
「欲留年少待富贵,富贵不来年少去。」想留住青春等待富贵,富贵不来青春却已离去。

「去复去兮如长河,东流赴海无回波。」逝去的时光如同长河,东流入海再无回波。

「贤愚贵贱同归尽,北邙冢墓高嵯峨。」不论贤愚贵贱最终都归于消亡,北邙山上的坟墓高高耸立。

「古来如此非独我,未死有酒且高歌。」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并非只有我一个人,趁还没死有酒就痛快高歌吧。

「颜回短命伯夷饿,我今所得亦已多。」颜回短命伯夷饿死,我如今所得到的也已经很多了。

「功名富贵须待命,命若不来知奈何。」功名富贵都要等待命运,命运不来又有什么办法呢。

艺术手法
一是对比贯穿全篇:"天长地久"与"人生短暂"对比,"朱颜"与"故"对比,"富贵不来"与"年少去"对比,以大量对比制造张力。二是用典点题:"长绳系日""大药驻颜"两个典故分别代表物理和药理的幻想,"颜回短命伯夷饿"以先贤的不幸命运自我宽慰。三是歌行体的节奏感:句式长短交错,"去复去兮如长河"句中的"兮"字增强了咏叹的语调。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歌行体中的代表作之一。全诗围绕"人生苦短"的主题展开,从天地的永恒写到个人的衰老,从功名的难等到生死的无常,层层推进,最终以"未死有酒且高歌"的旷达收束。

"欲留年少待富贵,富贵不来年少去"是全诗的核心矛盾,道出了人生最普遍的困境。末以颜回、伯夷的不幸命运自我开解,虽有强颜欢笑之态,但也体现了一种通透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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