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田三首 三

唐 · 白居易

译文

三十为近臣,腰间鸣佩玉。

三十岁时做了天子近臣,腰间佩带着叮当作响的玉饰。

四十为野夫,田中学锄谷。

四十岁却成了乡野之人,在田地里学习锄地种庄稼。

何言十年内,变化如此速。

谁能想到短短十年之内,人生的变化竟如此迅速。

此理固是常,穷通相倚伏。

这个道理本来就是常理,困窘与通达相互依存相互转化。

为鱼有深水,为鸟有高木。

做鱼的有深水可以栖息,做鸟的有高树可以依靠。

何必守一方,窘然自牵束。

何必一定要死守在一个地方,窘迫地自我束缚呢。

化吾足为马,吾因以行陆。

如果把我的双脚变成马蹄,我就借此在陆地上行走。

化吾手为弹,吾因以求肉。

如果把我的双手变成弹弓,我就借此来获取食物。

形骸为异物,委顺心犹足。

形体虽然变成了别的东西,随顺自然心境依然知足。

幸得且归农,安知不为福。

有幸能够暂且回乡务农,怎么知道这不是一种福气呢。

况吾行欲老,瞥若风前烛。

况且我已经快要步入老年,生命如同风中残烛般短暂。

孰能俄顷间,将心系荣辱。

谁又能在瞬息之间,将心拴系在荣华得失之上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归田三首》之三,是其贬谪后或外放期间反思仕途、表达归隐之志的作品。白居易三十岁入仕为近臣,四十岁却已成为田间野夫,十年间的巨大落差促使他深入思考穷通荣辱的辩证关系。诗中融合了道家随遇而安的哲学,表现出对人生变故的通达态度,属于白居易闲适诗中富有思辨色彩的作品。

逐句解读
「三十为近臣,腰间鸣佩玉」——三十岁时做了皇帝近臣,腰间佩戴鸣响的玉饰。

「四十为野夫,田中学锄谷」——四十岁却成了乡野之人,在田间学习种庄稼。

「何言十年内,变化如此速」——谁能想到短短十年之间,变化竟如此迅速。

「此理固是常,穷通相倚伏」——这个道理本属常理,穷困与通达相互依存转化。

「为鱼有深水,为鸟有高木」——做鱼的有深水可栖,做鸟的有高树可依。

「何必守一方,窘然自牵束」——何必死守一个地方,窘迫地自我束缚。

「化吾足为马,吾因以行陆」——如果我的脚变成马蹄,我就借以在陆地上行走。

「化吾手为弹,吾因以求肉」——如果我的手变成弹弓,我就借以求取食物。

「形骸为异物,委顺心犹足」——身体虽然变成了别的东西,随顺自然心中依然知足。

「幸得且归农,安知不为福」——有幸能够回归农耕,怎么知道这不是福气呢。

「况吾行欲老,瞥若风前烛」——况且我已将步入老年,生命如同风中烛火般短暂。

「孰能俄顷间,将心系荣辱」——谁能在片刻之间,将心系于荣辱得失之上。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开篇,三十岁佩玉鸣响的近臣与四十岁田中学锄的野夫形成鲜明反差,十年间的身份巨变浓缩在四句之中,极为凝练有力。

「穷通相倚伏」化用《老子》祸福相依的哲学思想,将个人命运置于更宏大的哲理框架中加以审视。

「为鱼有深水,为鸟有高木」以鱼鸟各得其所比喻人应随遇而安,自然贴切。

「化吾足为马」「化吾手为弹」的奇特想象近似庄子物化的哲学,表达随物化形的通达态度。末段「瞥若风前烛」以风中残烛比喻生命之脆弱短暂,形象鲜明。

「孰能俄顷间,将心系荣辱」以反问作结,语气坚定,将全诗的归隐之意推向高潮。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在经历政治挫折后对人生道路的深刻反思。诗人没有沉溺于贬谪的悲愤中,而是以道家的辩证思维重新审视穷通荣辱,表现出难得的通达与超脱。全诗从个人经历出发,上升到哲理的高度,既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又有对未来的坦然接纳,体现了白居易闲适诗中「知足保和」的精神内核,也展现了他融合儒道思想的独特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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