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俸初罢亲故见忧以诗谕之

唐 · 白居易

译文

七年为少傅,品高俸不薄

七年担任太子少傅,品级高俸禄也不少

乘轩已多慙,况是一病鹤

坐大夫的车已觉惭愧,何况我是一只病鹤

又及悬车岁,筋力转衰弱

又到了该辞官的年纪,体力更加衰弱

岂以贫是忧,尚为名所缚

哪里是因为贫困而忧愁,不过还被名声束缚

今春始病免,缨组初摆落

今年春天才因病免官,官印冠带刚卸下

蜩甲有何知,云心无所着

如蝉蜕般空壳无知,心如浮云不执着于物

囷中残旧谷,可备岁饥恶

粮仓里还有旧谷,可以防备荒年

园中多新蔬,未至食藜藿

园中有许多新鲜蔬菜,还不至于吃粗劣野菜

不求安师卜,不问陈生药

不求安先生占卜,不找陈先生开药

但对丘中琴,时开池上酌

只面对山中的琴,时常在池边小酌

信风舟不系,掉尾鱼方乐

如不系缆的船随风飘荡,如鱼儿摇尾自在快乐

亲友不我知,而忧我寂寞

亲友不了解我的真实心境,却担忧我会寂寞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罢去官俸之后,亲友担忧他生活困顿,诗人以此诗告知自己并不贫困。全诗从物质和精神两个层面逐一说明:家中尚有余粮、园中有蔬菜、不需占卜问药,只需弹琴饮酒。诗人以「信风舟不系,掉尾鱼方乐」自比,表达了一种无官一身轻、随遇而安的洒脱态度,同时委婉地告诉亲友不必为他的「寂寞」担忧。

逐句解读
「七年为少傅,品高俸不薄」——七年担任太子少傅,品级高俸禄也不少。

「乘轩已多慙,况是一病鹤」——乘坐大夫的车驾已觉惭愧,何况我还是一只病鹤。

「又及悬车岁,筋力转衰弱」——又到了应该辞官归隐的年纪,筋力更加衰弱了。

「岂以贫是忧,尚为名所缚」——我哪里是因为贫穷而忧愁,不过是还被名声所束缚罢了。

「今春始病免,缨组初摆落」——今年春天才因病免官,官印冠带刚刚卸下。

「蜩甲有何知,云心无所着」——如同蝉蜕般空壳无知,心如浮云不再执着于任何事物。

「囷中残旧谷,可备岁饥恶」——粮仓中还有剩下的旧谷子,足以应付荒年的饥荒。

「园中多新蔬,未至食藜藿」——园中有许多新鲜蔬菜,还没到吃粗劣野菜的地步。

「不求安师卜,不问陈生药」——不去求安先生占卜,也不找陈先生看病开药。

「但对丘中琴,时开池上酌」——只面对着山中的琴,时不时在池边开怀小饮。

「信风舟不系,掉尾鱼方乐」——如同不系缆的船随风飘荡,摇尾的鱼儿正自在快乐。

「亲友不我知,而忧我寂寞」——亲友们不了解我的真实心境,却担忧我会寂寞。

艺术手法
全诗以「岂以贫是忧,尚为名所缚」为转折点,前半部分叙述官场经历和辞官经过,后半部分逐一交代生活状况,以事实证明自己并不困顿。

「蜩甲」「云心」两个比喻精妙——蝉蜕空壳喻无官无职的虚己状态,浮云无心喻不执着的心境。

「信风舟不系,掉尾鱼方乐」以两个并列的自然意象比喻自由自在的生活状态,画面感极强。末句「亲友不我知」以第三人称视角审视自己的处境,既是告知也是自得——别人眼中的寂寞,恰恰是自己的快乐。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向亲友剖白心迹的诚意之作。诗人不厌其烦地列举自己的物质条件——余粮、新蔬、不缺医少药,以此证明生活无忧。但真正打动人的不是物质的充裕,而是精神的自在。

「信风舟不系,掉尾鱼方乐」写尽了白居易罢官后的自由心境。全诗以理服人、以情感人,在叙事中自然融入抒情,是一首兼具理性说服力和感性感染力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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