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所见

唐 · 白居易

译文

巧者焦劳智者愁

机巧的人辛劳焦虑聪明的人忧愁烦恼

愚翁何喜复何忧

愚笨的老翁有什么可喜又有什么可忧

莫嫌山木无人用

不要嫌弃山中树木没有人使用

大胜笼禽不自由

却远胜笼中鸟儿没有自由

网外老鸡因断尾

网外的老鸡因断尾而逃过一劫

盘中鲜鲙为吞钩

盘中的鲜鱼是因为吞了鱼钩遭祸

谁人会我心中事

谁能理解我心中的想法

冷笑时时一掉头

我时常冷笑一声转过脸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晚年感悟之作。诗人以「巧者焦劳智者愁,愚翁何喜复何忧」开篇,表明自己选择了不同于世俗的活法。中间以山木、笼禽、老鸡、鲜鲙四组比喻,阐述了「无用之用」和「自由可贵」的哲理。末联以「冷笑时时一掉头」收束,表现了一种独立于世俗之外的超然态度。

逐句解读
「巧者焦劳智者愁」——机巧的人辛劳焦虑,聪明的人忧愁烦恼。

「愚翁何喜复何忧」——我这个愚笨的老翁有什么可喜又有什么可忧的呢?此句以「愚翁」自居,与「巧者」「智者」形成对比。

「莫嫌山木无人用」——不要嫌弃山中的树木没有人使用。

「大胜笼禽不自由」——却远远胜过笼中的鸟儿没有自由。此句以「无用」的山木与「不自由」的笼禽对比,阐述了「无用即自由」的哲学。

「网外老鸡因断尾」——网外的老鸡因为断尾而逃过一劫。此句用「断尾」之典:鸡因断尾被视为不祥而免于被食。

「盘中鲜鲙为吞钩」——盘中的鲜鱼是因为吞了鱼钩才遭此命运。此句以「吞钩」比喻因贪利而遭祸。

「谁人会我心中事」——谁能理解我心中的想法呢?
「冷笑时时一掉头」——我时常冷笑一声转过脸去。末句以「冷笑」和「掉头」两个动作,写出了对世俗的轻蔑和超然。

艺术手法
全诗以四组对比构建「无用即自由」的哲理:山木(无用但自由)对笼禽(有用但不自由)、断尾老鸡(残而存活)对吞钩鲜鲙(贪而遭祸)。每一组对比都在阐述同一个道理:世俗眼中的「不幸」(无用、断尾)恰恰是保全自己的原因,而世俗追求的「幸运」(有用、鲜美)反而是招祸的根源。这种以反说正的手法,深受《庄子》哲学的影响。末联以「冷笑」「掉头」两个动作收束,将哲思转化为行为,将思考转化为态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晚年哲学思考的集中体现。诗人融合了《庄子》的「无用之用」和佛教的「无执无求」,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处世哲学:与其在世俗中争名逐利,不如做个无用的山木,自由自在地活在天地之间。

「冷笑时时一掉头」一句尤为传神:白居易不是不理解世俗的追求,而是看透了其中的虚妄,因此只能冷笑一声,转过脸去。这种超然不是冷漠,而是觉醒后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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