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苦
唐 · 白居易
译文
蝉鬓加意梳,蛾眉用心埽。
蝉翼般的鬓发刻意地梳理好,蛾眉也用心地画好。
几度晓妆成,君看不言好。
好几次早晨梳妆完毕,你看了也不说一声好。
妾身重同穴,君意轻偕老。
我看重死后同穴而葬的誓言,你却把白头偕老看得轻描淡写。
惆怅去年来,心知未能道。
从去年以来就满心惆怅,心里明白却一直没能说出口。
今朝一开口,语少意何深。
今天早上终于开了口,话说得少但含义何等深长。
愿引他时事,移君此日心。
希望能借将来的事情,来改变你今天的心意。
人言夫妇亲,义合如一身。
人们都说夫妻最为亲密,情义相合如同一个身体。
及至死生际,何曾苦乐均。
但到了生死关头,何曾有苦乐均等过呢?
妇人一丧夫,终身守孤孑。
女子一旦丧了丈夫,就要终身独守孤苦伶仃。
有如林中竹,忽被风吹折。
就像林中的竹子,忽然被风吹折了一般。
一折不重生,枯死犹抱节。
一折之后就不能再生长了,枯死了还紧紧抱着竹节不放开。
男儿若丧妇,能不暂伤情。
男子如果丧了妻子,难道不会暂时伤感动情吗?
应似门前柳,逢春易发荣。
但就像门前的柳树一样,逢到春天就容易重新发芽繁茂。
风吹一枝折,还有一枝生。
风吹折了一根枝条,还有另一根枝条会长出来。
为君委曲言,愿君再三听。
我为你委婉曲折地说了这些话,希望你再三留心听进去。
须知妇人苦,从此莫相轻。
要知道女人的苦处,从今以后不要再轻视怠慢她们。
赏析
题解
此诗是白居易替妇女代言的作品,深刻揭示了古代社会中男女在丧偶后所面临的不平等处境。女子丧夫终身守寡如"林中竹"一折不重生,男子丧妇却如"门前柳"逢春易发荣。白居易以细腻的笔触和强烈的对比,为女性遭受的不公发出了真诚的呼吁。
逐句解读
「蝉鬓加意梳,蛾眉用心埽。」蝉翼般的鬓发刻意梳理,蛾眉也用心描绘。写女子精心打扮。
「几度晓妆成,君看不言好。」好几次晨妆完毕,你看了也不说好。丈夫对妻子的精心打扮视若无睹。
「妾身重同穴,君意轻偕老。」我视同穴而葬为重誓,你却把白头偕老看得很轻。揭示夫妻观念的差异。
「惆怅去年来,心知未能道。」从去年以来就满心惆怅,心里明白却说不出口。
「今朝一开口,语少意何深。」今天终于开口说了,话语不多但意味何等深长。
「愿引他时事,移君此日心。」希望用将来的事情,来改变你今天的心意。
「人言夫妇亲,义合如一身。」人们说夫妻最为亲密,情义相合如同一体。
「及至死生际,何曾苦乐均。」但到了生死关头,何曾有苦乐均等过呢?
「妇人一丧夫,终身守孤孑。」女子一旦丧夫,就要终身独守孤苦。
「有如林中竹,忽被风吹折。」就像林中的竹子,忽然被风吹折了。
「一折不重生,枯死犹抱节。」一折就不再重生了,枯死了还抱着竹节不放开。
"抱节"比喻守贞。
「男儿若丧妇,能不暂伤情。」男子如果丧了妻,难道不会暂时伤感吗?
「应似门前柳,逢春易发荣。」但就像门前的柳树一样,逢到春天就容易重新发芽繁荣。
「风吹一枝折,还有一枝生。」风吹折了一枝,还有另一枝会长出来。
「为君委曲言,愿君再三听。」我为你委婉地说了这些话,希望你再三地听进去。
「须知妇人苦,从此莫相轻。」要知道女人的苦处,从此不要再轻视她们。
艺术手法
一是比喻对比:"林中竹"一折不重生与"门前柳"逢春易发荣构成全诗最核心的对比,形象鲜明地揭示了男女丧偶后的不同命运。二是代言体:诗人以女子的口吻说话("妾身重同穴"),将女性的视角和感受表达得真实可信。三是层层递进:从夫妻日常相处("君看不言好")到夫妻观念差异("重同穴""轻偕老"),再到死生不均的现实,最后以呼吁收束。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关注女性命运的重要作品。全诗以"林中竹"和"门前柳"的比喻为支撑,深刻揭示了封建社会中男女在婚姻和丧偶后所面临的巨大不平等。
"须知妇人苦,从此莫相轻"的呼吁虽朴实却振聋发聩。白居易作为男性诗人能够如此真切地理解并表达女性的苦痛,在唐代诗人中实属难得。全诗语言质朴如话,但情感的真挚和对比的强烈使它成为一首极具社会意义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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