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杭州重宿棣华驿见杨八旧诗感题一绝

唐 · 白居易

译文

往恨今愁应不殊

往日的遗憾与今天的愁苦应该没有什么不同

题诗梁下又踟蹰

在梁下旧日题诗的地方,我又徘徊不忍离去

羡君犹梦见兄弟

羡慕你还能在梦中见到自己的兄弟

我到天明睡亦无

我却一直睁眼到天亮,连觉都睡不着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赴杭州途中重宿棣华驿时。驿站的梁下留有故人杨八(杨虞卿)昔日的题诗,诗人睹物思人,感慨万千。

「棣华」出自《诗经·小雅·常棣》,喻兄弟之情。诗人在驿站中看到旧友的诗作,勾起了对往日情谊的怀念,又因思念兄弟而辗转难眠。全诗以「愁」字贯穿,表达了旅途中深沉的孤独与思念。

逐句解读
「往恨今愁应不殊」——往日的遗憾与今日的愁苦应该没有什么不同。

「往恨」指过去离别的遗憾,「今愁」是当下旅途的孤寂,两者跨越时空竟如此相似。

「题诗梁下又踟蹰」——在旧日题诗的梁下又徘徊不前。

「又踟蹰」写出诗人看到故人旧作后不忍离去、反复吟味的状态,一个「又」字暗示此前已有过类似的犹豫停留。

「羡君犹梦见兄弟」——羡慕你还能在梦中见到兄弟。杨八与诗人交好,诗人羡慕对方尚能在梦中与兄弟相见。

「我到天明睡亦无」——我却一直醒到天明,连睡都睡不着。以自身的失眠反衬对方的「犹梦见」,痛苦愈深。末句以极平实的语言道出极深的痛苦,尤为动人。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为基本手法。

「往恨」与「今愁」是时间上的对比,暗示愁绪之绵长不绝;

「羡君」与「我」是人物间的对比,以他人的安慰反衬自身的苦痛。第三句「犹梦见」看似宽慰,实则为第四句「睡亦无」做铺垫——连梦都无法做,遑论在梦中相见。

「踟蹰」二字是全诗动作描写的核心,既是对空间的留恋(在梁下反复徘徊),也是对时间的追忆(在故人旧作前驻足沉思)。末句以白描手法直写失眠,不加任何修饰,反而更显真挚动人。

总体评价
这首七绝以驿站题诗为线索,将怀旧、思友、念亲多重情感融于一体。白居易最擅长以平淡的语言表达深沉的感情,此诗即是一例。

「羡君犹梦见兄弟,我到天明睡亦无」两句尤为警策,以对方的幸运反衬自己的孤苦,不着一「苦」字而苦痛毕现。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体现了白居易诗歌「平易近人」而意味深长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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