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思黯相公以李苏州所寄太湖石奇状绝伦因题二十韵见示兼呈梦得

唐 · 白居易

译文

错落复崔嵬,苍然玉一堆。

高低错落又巍峨耸立,苍翠如同一堆美玉。

峰骈仙掌出,罅坼劒门开。

峰峦并立如同仙人巨掌伸出,裂缝开裂如同剑门关打开。

峭顶高危矣,盘根下壮哉。

峻峭的顶部高耸而危险,盘结的底部壮实而有力。

精神欺竹树,气色压亭台。

精气神韵超过了竹树,气势风度压过了亭台。

隐起磷磷状,凝成瑟瑟胚。

隐隐凸起如磷光闪烁的形状,凝结成碧绿如瑟瑟宝石的质地。

廉棱露锋刃,清越扣琼瑰。

棱角分明如同露出锋刃,敲击之声清越如同美玉。

岌嶪形将动,巍峩势欲摧。

高耸的姿态仿佛将要移动,巍峨的气势似乎要倾倒。

奇应潜鬼怪,灵合蓄云雷。

如此奇特的形态应当隐藏着鬼怪,如此灵异的气质理应蓄藏着云雷。

黛润沾新雨,斑明点古苔。

青黑润泽如同沾了新雨,斑点明亮如同点缀了古苔。

未曾栖鸟雀,不肯染尘埃。

从来没有鸟雀栖息在上面,不肯沾染半点尘埃。

尖削琅玕笋,洼剜玛瑙罍。

尖锐之处如同竹笋,凹处如同玛瑙酒器。

海神移碣石,画障簇天台。

仿佛海神搬来了碣石,又如画屏上簇拥着天台山。

在世为尤物,如人负逸才。

在世间称得上绝妙之物,如同人拥有超逸之才。

渡江一苇载,入洛五丁推。

渡江时一叶小舟便承载得了,运入洛阳时需要五丁力士来推。

出处虽无意,升沈亦有媒。

出山与沉埋虽然出于无意,但升沉际遇也有媒介促成。

拔从水府底,置向相庭隈。

从水府之底拔出,安放在相府的角落里。

对称吟诗句,看宜把酒杯。

对着它正宜吟诗作句,观赏它时适宜把酒举杯。

终随金砺用,不学玉山颓。

终究会像金砺一样发挥作用,不会像玉山一样倾颓。

疎傅心偏爱,园公眼屡回。

疏傅心中特别偏爱它,园公的目光也屡屡回顾。

共嗟无此分,虚管太湖来。

共同感叹没有这个福分,白白看着太湖石来到眼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奉和牛僧孺(思黯)以李苏州所寄太湖石题二十韵之作,兼呈刘禹锡。太湖石以"瘦、皱、漏、透"著称,是古代文人赏玩的重要奇石。牛僧孺得一方奇石,形制绝伦,遂以二十韵长诗咏之。白居易此诗以精工的对仗和丰富的想象,从形貌、气势、质地、来历等多个角度全面描绘了这方太湖石的奇特之美,堪称咏物诗的典范之作。

逐句解读
「错落复崔嵬,苍然玉一堆」——石头高低错落又巍峨耸立,苍翠如同一堆美玉。总写太湖石的形态与色泽。

「峰骈仙掌出,罅坼劒门开」——峰峦并立如同仙人巨掌伸出,裂缝开裂如同剑门关打开。以"仙掌""剑门"两个壮丽的比喻写石的峰峦与裂缝。

「峭顶高危矣,盘根下壮哉」——峻峭的顶部高耸危险,盘结的底部壮实有力。写石头的上下形态对比。

「精神欺竹树,气色压亭台」——石头的精气神超过了竹树,气势压过了亭台。以拟人手法写石的精气与气势。

「隐起磷磷状,凝成瑟瑟胚」——隐隐凸起如磷光闪烁的形状,凝结成碧绿如瑟瑟宝石的质地。写石面纹理和色彩。

「廉棱露锋刃,清越扣琼瑰」——棱角分明如同露出锋刃,敲击之声清越如同美玉。写石的棱角和音质。

「岌嶪形将动,巍峩势欲摧」——高耸的姿态仿佛将要移动,巍峨的气势似乎要倾倒。以动态写静态,极写石的险峻之势。

「奇应潜鬼怪,灵合蓄云雷」——如此奇特的形态应当隐藏着鬼怪,如此灵异的气质理应蓄藏着云雷。以想象赋予石头神秘色彩。

「黛润沾新雨,斑明点古苔」——青黑润泽如同沾了新雨,斑点明亮如同点缀了古苔。写石面的色泽纹理。

「未曾栖鸟雀,不肯染尘埃」——从来没有鸟雀栖息在上面,不肯沾染尘埃。以拟人手法写石的孤高洁净。

「尖削琅玕笋,洼剜玛瑙罍」——尖锐如竹笋,凹处如玛瑙酒器。以器物比喻写石的尖角与凹处。

「海神移碣石,画障簇天台」——仿佛海神搬来了碣石,又如画屏上簇拥着天台山。以神话和名山比喻写石的来历与气势。

「在世为尤物,如人负逸才」——世间称得上绝妙之物,如同人拥有超逸之才。以人比石,赋予品格。

「渡江一苇载,入洛五丁推」——渡江时一叶小舟便承载得了,运入洛阳时需要五丁力士来推。写运石的艰险与费力。

「出处虽无意,升沈亦有媒」——出山与沉埋虽然出于无意,但升沉际遇也有媒介促成。暗寓人生际遇。

「拔从水府底,置向相庭隈」——从水底拔出,安放在相府的角落。写石头从太湖底到相府的位移。

「对称吟诗句,看宜把酒杯」——对着石头正宜吟诗作句,观赏它时适宜把酒举杯。写赏石的生活情趣。

「终随金砺用,不学玉山颓」——终究会像金砺一样发挥作用,不会像玉山一样倾颓。寄寓自勉之意。

「疎傅心偏爱,园公眼屡回」——疏傅心中特别偏爱,园公目光屡屡回顾。写众人对石的喜爱。

「共嗟无此分,虚管太湖来」——共同感叹没有这个福分,白白掌管着太湖之石的到来。末联以自嘲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二十韵长律,是白居易咏物诗中最长、最精工的作品之一。全诗以赋的笔法铺陈太湖石的形貌、质地、气势和来历,几乎句句对仗,联联工整。

"峰骈仙掌出,罅坼劒门开"以壮丽的地貌比喻写石之峰罅;

"奇应潜鬼怪,灵合蓄云雷"以超现实的想象赋予石头神秘气质;

"未曾栖鸟雀,不肯染尘埃"以拟人手法写石的孤高;

"在世为尤物,如人负逸才"以人比石,将咏物与咏人融为一体。全诗从形态到精神,从自然到人文,层次丰富,笔法多变,是咏物诗中难得的巨制。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咏物诗的巅峰之作。诗人以二十韵的长篇,从形态、气势、质地、色泽、音质、来历等多个维度全面描绘了太湖石的奇特之美,几乎穷尽了咏石的所有角度。全诗对仗精工,想象丰富,比喻新奇,将一方石头写得气象万千、灵性毕现。末尾以人比石,寄寓了对人才际遇的感慨,使咏物诗超越了单纯赏玩的层面,上升到了人生哲理的高度。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