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示行简

唐 · 白居易

译文

今旦一尊酒,欢畅何怡怡。

今天早晨举起一杯酒,心中欢畅多么愉悦。

此乐从中来,他人安得知。

这种快乐从心底涌出,旁人怎能体会得到。

兄弟唯二人,远别恒苦悲。

我们兄弟只有两个人,长久分别时总是痛苦悲伤。

今春自巴峡,万里平安归。

今年春天你从巴峡出发,万里之遥平安归来。

复有双幼妹,笄年未结褵。

还有两个小妹,到了出嫁年龄却还未成婚。

昨日嫁娶毕,良人皆可依。

昨天她们的婚事都办完了,丈夫都是可以托付的人。

忧念两消释,如刀断羁縻。

两桩心事同时消释,如同快刀斩断了绳索。

身轻心无系,忽欲凌空飞。

身轻如燕、心中再无牵挂,恨不得凌空飞翔。

人生苟有累,食肉常如饥。

人生如果心中有负担,即使吃着肉也总觉饥饿不满足。

我心既无苦,饮水亦可肥。

如今我心中既然没有愁苦,即使只喝水也觉得丰足。

行简劝尔酒,停杯听我辞。

行简啊,我劝你饮下这杯酒,停下杯来听我说话。

不叹乡国远,不嫌官禄微。

我不感叹故乡遥远,也不嫌弃官职低微。

但愿我与尔,终老不相离。

只愿我和你,直到终老都不再分离。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江州司马任上,写给弟弟白行简。行简是白居易唯一的亲兄弟,兄弟二人感情深厚。诗写于家庭喜事之后:妹妹们嫁人了,弟弟也平安从远方归来,所有忧虑一朝消释。诗人在酒酣耳热之际对弟弟倾诉衷肠,最后表达出「终老不相离」的朴素愿望,感情真挚动人。

逐句解读
「今旦一尊酒,欢畅何怡怡。」今日端起一杯酒,心中欢畅无比,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此乐从中来,他人安得知。」这种快乐发自内心深处,外人怎能体会得到呢。

「兄弟唯二人,远别恒苦悲。」我们兄弟只有两人,长久分离时常常痛苦悲伤。

「今春自巴峡,万里平安归。」今年春天你从巴峡而来,万里迢迢平安归来。

「复有双幼妹,笄年未结褵。」还有两个年幼的妹妹,已到出嫁之年却尚未婚配。

「昨日嫁娶毕,良人皆可依。」昨天她们都已嫁出去了,丈夫都是可以依靠的人。

「忧念两消释,如刀断羁縻。」对弟弟和妹妹的两桩心事都消解了,如同利刀斩断了束缚。

「身轻心无系,忽欲凌空飞。」顿觉身体轻便、心中再无牵挂,恨不得凌空飞去。

「人生苟有累,食肉常如饥。」人生如果心中有牵挂负担,即使吃肉也总觉得饥饿不满足。

「我心既无苦,饮水亦可肥。」如今我的心既已没有愁苦,即使喝水也能感到满足丰盈。

「行简劝尔酒,停杯听我辞。」行简,我劝你饮下这杯酒,先停下来听我说。

「不叹乡国远,不嫌官禄微。」我不感叹故乡遥远,也不嫌弃官职低微。

「但愿我与尔,终老不相离。」只愿我和你从此到老都不再分离。

艺术手法
一、对比手法的贯穿运用:「食肉常如饥」与「饮水亦可肥」构成鲜明对比,以极端的比喻说明内心状态对外在感受的决定性影响,既有哲理深度又不失生活气息。二、叙事与抒情交融:前半部分以叙事为主,交代弟弟归来、妹妹出嫁两件喜事;后半部分转入抒情,倾诉兄弟之情。结构清晰,层次分明。三、「如刀断羁縻」的比喻形象有力,将抽象的心理释放具体化为利刃断绳的动作,极富表现力。末句「终老不相离」以最朴素的语言收束全篇,不事雕琢而情真意切,体现了白居易平易诗风的特色。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真意切的兄弟赠答诗。白居易将家事逐一交代后自然过渡到情感抒发,从解脱的轻松到相伴的渴望,情感推进自然流畅。

「食肉常如饥」与「饮水亦可肥」两句富有生活哲理,而末句「终老不相离」则是全诗的归旨,将宏大的家国情怀收束为最朴素的人伦之愿,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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