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

唐 · 白居易

译文

人生一百岁,通计三万日。

人生一百年,总计不过三万天。

何况百岁人,人间百无一。

何况能活到百岁的人,世间百人中也找不出一个。

贤愚共零落,贵贱同埋没。

贤者愚者共同零落凋零,贵人贱者同样被埋没于地下。

东岱前后魂,北邙新旧骨。

泰山前后的亡灵不计其数,北邙山上的新旧白骨层层叠叠。

复闻药误者,为爱延年术。

又听说被丹药所害的人,是因为贪爱延年益寿的方术。

又有忧死者,为贪政事笔。

又有忧愁而死的人,是因为贪恋政务手中的权力。

药误不得老,忧死非因疾。

被药所误的人没能活到老年,忧愁而死的人不是因为疾病。

谁言人最灵,知得不知失。

谁说人类最为聪明呢,只知道获取而不知道舍弃。

何如会亲友,饮此杯中物。

不如召聚亲友,饮下这杯中之酒。

能沃烦虑消,能陶真性出。

能浇灭烦恼忧虑使之消散,能陶冶真性情使之自然流露。

所以刘阮辈,终年醉兀兀。

所以刘伶阮籍那类人,整年都醉醺醺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饮酒为题,探讨人生短暂与生死问题。人生百年不过三万日,百岁之人世间百无一人。无论贤愚贵贱最终都归于零落埋没。有人因误服丹药求长生而死,有人因忧心政事而殒命——求长生反而不得老,忧国事反而非因疾而死。白居易的结论是:不如与亲友共饮杯中酒,能消烦虑能出真性。

逐句解读
「人生一百岁,通计三万日」人生百年,总计不过三万天。以数字计算生命的有限。

「何况百岁人,人间百无一」何况能活百岁的人,世间百人中也没有一个。

「贤愚共零落,贵贱同埋没」贤者和愚者共同零落,贵人和贱者同样埋没。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东岱前后魂,北邙新旧骨」泰山前后的亡魂,北邙山上的新旧白骨。

「东岱」指泰山,古人认为人死后魂归泰山;

「北邙」是洛阳北面的墓地。

「复闻药误者,为爱延年术」又听说被丹药所害的人,是因为贪爱延年益寿的方术。

「又有忧死者,为贪政事笔」又有忧愁而死的人,是因为贪恋政务的权笔。

「药误不得老,忧死非因疾」因药误而死的人没能活到老,忧愁而死的人不是因为疾病。

「谁言人最灵,知得不知失」谁说人类最聪明呢,只知道获取而不知道舍弃。

「何如会亲友,饮此杯中物」不如召聚会亲友,饮下这杯中之物(酒)。

「能沃烦虑消,能陶真性出」能浇灭烦虑使之消散,能陶冶真性情使之出现。

「所以刘阮辈,终年醉兀兀」所以刘伶、阮籍那类人,整年醉醺醺的。以竹林七贤的饮酒作结。

艺术手法
一、算术入诗:「三万日」「百无一」以精确的数字计算生命的短暂,增强了说服力。二、因果反讽:求长生者反而早死,忧国事者反而非病而亡,因果颠倒构成反讽。三、以古喻今:「刘阮辈」以刘伶、阮籍的纵酒自比,为自己的饮酒找到历史依据。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饮酒诗中最具哲理深度的一首。

「贤愚共零落,贵贱同埋没」是全诗的核心论点——死亡是最终的平等。

「药误不得老,忧死非因疾」是对世人的警醒——追求长寿和功名反而加速了死亡。白居易的结论是:与其追求那些虚妄的东西,不如与亲友共饮美酒。

「能沃烦虑消,能陶真性出」写出了饮酒的真正意义——不是逃避而是回归真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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