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树浦雨夜寄李六郎中
唐 · 白居易
译文
忽忆两家同里巷,何曾一处不追随。
忽然想起我们两家曾住在同一条巷子里,何曾在什么地方不是形影不离呢。
闲游预算分朝日,静语多同待漏时。
闲游时提前约好分在哪一天,上朝待漏时安静交谈也多半在一起。
花下放狂冲黑饮,灯前起坐彻明棋。
花下放浪形骸一直喝到天黑,灯前对坐通宵下棋直到天明。
可知风雨孤舟夜,芦苇丛中作此诗。
谁能想到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孤舟之夜,我在芦苇丛中写下了这首诗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贬谪江州途中一个风雨之夜,寄给友人李六郎中。诗人在孤舟雨夜中忽然回忆起二人早年在长安同住一条巷子时的亲密交往:一同闲游、一同上朝、花下痛饮、灯前对弈。而此刻自己却在风雨孤舟的芦苇丛中独自写下这首诗。今昔对比的强烈反差令人动容。
逐句解读
「忽忆两家同里巷,何曾一处不追随。」忽然想起我们两家曾住在同一条巷子里,何曾在什么地方不互相追随呢。
「同里巷」即住在同一条巷子,「不追随」即不在一起。
「何曾一处不」以双重否定写出二人形影不离的亲密。
「闲游预算分朝日,静语多同待漏时。」闲游时提前约好分哪一天,上朝待漏时安静交谈也多半在一起。
「预算分朝日」写休闲时光的约定,「待漏」指百官在宫门外等候朝见的时间。朝朝暮暮都在一起,可见交往之深。
「花下放狂冲黑饮,灯前起坐彻明棋。」花下放浪形骸一直喝到天黑,灯前面对面坐着通宵下棋。
「冲黑饮」即喝到天黑,「彻明棋」即下棋到天明。这两句以具体的场景写出二人交往中的狂放和亲密。
「可知风雨孤舟夜,芦苇丛中作此诗。」谁能想到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孤舟之夜,我在芦苇丛中写下了这首诗呢。末联突然从温馨的回忆跌落到冰冷的现实:「风雨孤舟」与前面的「花下」「灯前」构成强烈的今昔对比。
艺术手法
此诗以今昔对比为核心结构。前六句全部是回忆,以一系列细节——同巷、闲游、待漏、花下饮、灯前棋——构成一幅温馨的友谊画卷。末两句猛然拉回现实,以「风雨孤舟」「芦苇丛中」的凄凉景象打破回忆的美好。这种先扬后抑、以昔衬今的手法,使全诗在情感上产生了极大的落差,增强了感人的力量。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贬谪途中思念故交的佳作。以密集的回忆细节写出友情的深厚,又以凄凉的现实场景写出分离的痛苦。末句「芦苇丛中作此诗」将诗人写作时的具体情境定格下来,成为全诗最具画面感的一句。全诗情感真挚,细节生动,是唐代友情诗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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