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五首 一
唐 · 白居易
译文
楚怀放灵均,国政亦荒淫。
楚怀王放逐了屈原,当时楚国朝政荒唐淫乱。
彷徨未忍决,绕泽行悲吟。
屈原彷徨犹豫不忍决然离去,绕着水泽边走边悲声吟唱。
汉文疑贾生,谪置湘之阴。
汉文帝猜忌疏远贾谊,将他贬谪安置到湘水之南的长沙。
是时刑方措,此去难为心。
当时正值刑法刚被整顿,此时被贬更令人内心难以释怀。
士生一代间,谁不有浮沈。
士人生存在一个时代之中,谁没有浮沉起落的经历呢。
良时真可惜,乱世何足钦。
在良时中被辜负真是可惜,在乱世中受挫又何足称道。
乃知汨罗恨,未抵长沙深。
由此可知屈原投汨罗江的悲恨,还比不上贾谊被贬长沙的悲愤更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读史五首》其一,以屈原被放和贾谊被贬两个史实为素材,比较二人的悲剧命运,最终得出「汨罗恨未抵长沙深」的判断。白居易以读史的视角审视古人的遭遇,既是历史评论,也暗含对自己贬谪经历的投射。
逐句解读
「楚怀放灵均,国政亦荒淫」以楚怀王放逐屈原(字灵均)的史实开篇,指出国政荒淫是放逐的背景。
「彷徨未忍决,绕泽行悲吟」写屈原被放后的状态:彷徨犹豫不忍离去,绕着水泽边走边悲吟。
「汉文疑贾生,谪置湘之阴」以汉文帝疏远贾谊的史实为第二例:将贾谊贬谪到长沙(湘之阴)。
「是时刑方措,此去难为心」解释贾谊被贬的原因:当时刚废除肉刑,此时被贬更令人心寒。
「士生一代间,谁不有浮沈」以普遍化的感慨过渡:士人生于一代之间,谁没有浮沉起落。
「良时真可惜,乱世何足钦」以对比做出判断:良时被辜负真是可惜,乱世中受挫又有何值得赞赏。
「乃知汨罗恨,未抵长沙深」以比较作结:由此可知屈原投汨罗之恨,还比不上贾谊被贬长沙之悲深。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双主角」的对比结构展开:屈原与贾谊,一死于水一困于地,一决绝一忍耐。以「谁不有浮沈」的普遍化慨叹作为两个故事之间的过渡。末句「汨罗恨未抵长沙深」以出人意料的判断收束,引发读者思考:为何贾谊之悲深于屈原?因为屈原所处的楚国政治已无可挽回,而贾谊所在的汉文帝朝号称清明,却仍不能容贤,其失望更为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以比较史学的方法审视两位被贬名臣的命运,体现了白居易读史的独特视角。
「汨罗恨未抵长沙深」的判断发前人所未发:白居易认为,在一个本应清明的时代仍然被贬,其痛苦远甚于在一个混乱时代被放逐。这种判断背后,是白居易对自己在元和中兴时期仍被贬谪的深沉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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