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五首 五

唐 · 白居易

译文

季子顦顇时,妇见不下机。

苏秦落魄憔悴的时候,妻子见他回来连织机都不肯下来。

买臣负薪日,妻亦弃如遗。

朱买臣背着柴薪苦读的日子,妻子也抛弃他如同丢弃废物。

一朝黄金多,佩印衣锦归。

一旦腰缠万贯黄金,佩挂官印穿着锦衣还乡。

去妻不敢视,妇嫂强依依。

曾经离去的妻子不敢正眼看他,嫂子也勉强做出亲热的样子。

富贵家人重,贫贱妻子欺。

家中有富贵时人人都敬重,身处贫贱时连妻子都欺负轻慢。

奈何贫富间,可移亲爱志。

怎奈在贫富之间,连最亲近的人也会改变原本的情意。

遂使中人心,汲汲求富贵。

于是使得一般人的内心,急切地追逐富贵名利。

又令下人力,各竞锥刀利。

又让底层百姓竭尽全力,各自争夺微薄如锥刀之利的蝇头小利。

随分归舍来,一取妻孥意。

各自回到家中,一切都只为迎合妻子儿女的心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读史五首》之第五首,属讽谕类。诗人以苏秦和朱买臣贫贱时被妻子抛弃、富贵后妻妾趋附的历史故事为题材,深刻揭露了贫富之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社会现象。白居易进一步指出,这种趋富避贫的风气不仅败坏了夫妻关系,更驱使天下人汲汲于追逐名利,造成整个社会风气的堕落。

逐句解读
「季子顦顇时,妇见不下机。」苏季子(苏秦)落魄憔悴之时,妻子见他回来连织机都不下(苏秦游说失败归家,妻不下紝、嫂不为炊)。

「买臣负薪日,妻亦弃如遗。」朱买臣背负柴薪苦读的日子,妻子也嫌弃他如弃敝屣(朱买臣贫贱时妻求去)。

「一朝黄金多,佩印衣锦归。」一旦腰缠万贯、佩挂金印、衣锦还乡,苏秦佩六国相印,买臣拜会稽太守。

「去妻不敢视,妇嫂强依依。」曾经离弃丈夫的妻子不敢正眼相看,嫂子也勉强做出亲近的姿态(苏秦嫂蛇行匍伏)。

「富贵家人重,贫贱妻子欺。」家中有富贵则人人敬重,身处贫贱则连妻子都欺凌轻慢。

「奈何贫富间,可移亲爱志。」怎奈在贫富转换之间,连最亲近的人也会改变心意。

「遂使中人心,汲汲求富贵。」这就使得中等人心惶惶,急切地追逐富贵名利。

「又令下人力,各竞锥刀利。」又让底层百姓竭尽全力,各自争抢微薄的利益。

「随分归舍来,一取妻孥意。」回到家中,一切都以迎合妻子儿女的心意为标准。

艺术手法
一、典故对举:苏秦与朱买臣的故事形成了完美的平行结构——两人都是贫贱时被妻抛弃、富贵后妻妾趋附,以双重例证增强了说服力。二、「富贵家人重,贫贱妻子欺」的对仗:这两句以简劲的对仗句式直揭主题,成为全诗的论点所在,尖锐而有力。三、由个人而社会:前六句讲述历史故事,第七句以后将视角从个人层面扩展到社会层面——「中人心」「下人力」「妻孥意」,层层下降,说明趋炎附势之风如何侵蚀了整个社会,从士大夫到庶民无一幸免。

总体评价
此诗以简朴直白的语言,通过两个广为人知的历史故事,揭示了贫富之间人情冷暖这一永恒命题。白居易的独特之处在于他没有停留在对势利妻子的道德谴责上,而是进一步分析了这种现象对整个社会风气的腐蚀作用——人们追逐富贵的根本动力之一竟然是取悦家人,这是极为冷峻的社会观察。全诗语言不求华美而自有一种不可辩驳的力量,充分体现了白居易讽谕诗「直而切」的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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