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五首 三

唐 · 白居易

译文

汉日大江军,少为乞食子。

汉代的大将军韩信,年少时曾是个靠人施舍度日的乞儿。

秦时故列侯,老作锄瓜士。

秦朝曾经的列侯,到了晚年却成了种瓜的老农。

春华何𬀩晔,园中发桃李。

春天的花朵多么灿烂夺目,园中桃李争相怒放。

秋风忽萧条,堂上生荆杞。

秋风骤起便满目萧瑟,厅堂之上也长出了荆棘杂草。

深谷变为岸,桑田成海水。

深陷的谷地变成了高耸的堤岸,种桑的田野化作了茫茫大海。

势去未须悲,时来何足喜。

权势失去不必悲伤,时运到来也不值得过分欢喜。

寄言荣枯者,反复殊未已。

奉劝那些经历荣华或处于困顿的人,命运的反复翻转永无止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读史五首》之三,属感伤类。诗人以汉代韩信和秦朝旧侯的命运为例,阐明世运无常、荣枯反复的道理。诗中以春华秋枯、深谷变为高岸、桑田化为海水的自然变迁为喻,告诫世人不必因得势而喜,也不必因失势而悲。

逐句解读
「汉日大江军,少为乞食子。」汉代的大将军韩信,少年时曾是个乞食漂母的穷困之人。

「秦时故列侯,老作锄瓜士。」秦朝的旧日列侯,到了晚年却沦为种瓜的老人(指东陵侯邵平)。楚汉相争后,旧侯失爵,邵平在长安城东种瓜为生,其瓜甘美,世称「东陵瓜」。

「春华何𬀩晔,园中发桃李。」春日繁花多么灿烂耀眼,园中桃李竞相盛开。

「秋风忽萧条,堂上生荆杞。」秋风一至忽然满目萧条,厅堂之上长满了荆棘枸杞。

「深谷变为岸,桑田成海水。」深谷可以变为高耸的堤岸,桑田可以化为茫茫大海(化用「沧海桑田」典故)。

「势去未须悲,时来何足喜。」权势失去不必过分悲伤,好运到来也不值得沾沾自喜。

「寄言荣枯者,反复殊未已。」奉告那些或荣或枯的人,命运的翻转反复永远不会停止。

艺术手法
一、人事与自然双重喻体:前四句以人事(韩信、邵平)入诗,中二句以自然(春花秋枯)设喻,五六句再用「沧海桑田」的地理变迁加以深化,三层意象由具体到抽象,逐步将个人命运升华为宇宙规律。二、对仗精工:「春华」对「秋风」,「园中发桃李」对「堂上生荆杞」,一荣一枯形成鲜明对照;

「深谷变为岸」对「桑田成海水」,以地理剧变强化命运无常之感。三、「乞食子」与「大将军」的反差:首句「大将军」与「乞食子」并置,在十个字中完成了从卑微到显赫的身份跨越,极具戏剧张力。

总体评价
此诗短小精悍,七联十四句便将盛衰无常的哲理阐释得淋漓尽致。白居易以史为镜,以自然为喻,层层递进地传达了一个朴素而深刻的人生智慧:世事如棋局局新,荣辱得失不过一时,不必为权势所困。全诗语言平易如话,却不失格调,是白居易「老妪能解」诗风的典型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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