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香炉峰顶

唐 · 白居易

译文

迢迢香𬬻峰,心存耳目想。

遥远的香炉峰,长久以来只存在于心中耳目的想象之中。

终年牵物役,今日方一往。

终年被世俗事务所牵绊,今天才终于登上一次。

攀萝蹋危石,手足劳俛仰。

攀着藤萝踏着险峻的石头,手脚不停地俯仰劳作。

同游三四人,两人不敢上。

同游的三四个人中,有两个不敢继续攀登。

上到峰之顶,目眩神怳怳。

终于上到峰顶,目眩神迷恍惚不定。

高低有万寻,阔狭无数丈。

高低落差有万寻之深,宽阔有无数丈之广。

不穷视听界,焉识宇宙广。

不穷尽视听所能及的边界,怎知宇宙的广阔无垠。

江水细如绳,湓城小于掌。

长江的水看起来细如绳索,浔阳城看起来比手掌还小。

纷吾何屑屑,未能脱尘鞅。

我为何如此忙忙碌碌,始终未能摆脱尘世的羁绊。

归去思自嗟,低头入蚁壤。

归去时暗自嗟叹,低着头走进了蚁穴般的人间。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贬谪江州时期登庐山香炉峰时。此诗以登高望远为主题,写出了从山脚到山顶的全过程——攀萝踏石、手足并用、同游者半途而废。登顶后的景象令人震撼:江水细如绳、城池小于掌。然而正是在这宏大的宇宙视野中,诗人看到了自己的渺小——「纷吾何屑屑,未能脱尘鞅」,于是低头返回那蚁穴般的人间。

逐句解读

「迢迢香𬬻峰,心存耳目想。」遥远的香炉峰,一直存在心中耳目的想象里。

「终年牵物役,今日方一往。」终年被外物所牵役,今天才终于一登。

「攀萝蹋危石,手足劳俛仰。」攀着藤萝踏着危险的石头,手脚不停地上下用力。

「同游三四人,两人不敢上。」同游三四个人,两个人不敢继续攀登。

「上到峰之顶,目眩神怳怳。」上到峰顶之后,目眩神迷恍惚不定。

「高低有万寻,阔狭无数丈。」高低相差万寻之深,宽窄无数丈之广。

「不穷视听界,焉识宇宙广。」不穷尽视听的边界,怎知宇宙的广阔。

「江水细如绳,湓城小于掌。」江水细得像绳子,湓城(九江城)比手掌还小。登高远望的壮观。

「纷吾何屑屑,未能脱尘鞅。」我这个人何必如此忙忙碌碌,始终未能摆脱尘世的羁绊。

「归去思自嗟,低头入蚁壤。」归去时暗自嗟叹,低头走进了蚁穴般的人间。

艺术手法

此诗以「登高」的空间移动为线索,从想象(心存耳目想)到出发到攀登到登顶到远望到反思到下山,结构完整。

「江水细如绳,湓城小于掌」是全诗最精彩的一联——以极小的日常事物(绳、掌)比喻宏大的地理(长江、城市),在高度的对比中产生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末句「低头入蚁壤」将人间比作蚁穴,与峰顶的宏大视野形成令人震撼的对比——从宇宙的广角镜头拉回到蚁穴的微距镜头。这种视角的急剧收缩,写出了人在面对宇宙之后的自省。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登高诗中的杰作。

「江水细如绳,湓城小于掌」的视觉冲击力极强。

「低头入蚁壤」的意象更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从峰顶的宏大视野回到人间的蚁穴,这种视角的转换使「未能脱尘鞅」的遗憾变得更加深刻。白居易看到了宇宙的广袤,却不得不回到人间的琐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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